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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教我的,从来都不是忠孝。
你教我的,是怎么把人踩在脚底下。
他对着那幅字,举起酒杯。
爸,这一杯敬您教得好。
一口闷干。
凌晨三点。
赵甲迪猛地站起来,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站在那一片狼藉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还年轻。我不能死。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完这句话。
书房里没有别人。
只有墙上那幅忠孝传家,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冷地俯视着他。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那个男人,西装革履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表情,连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赵甲迪,你是谁?
他问。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是赵家的继承人。
他自问自答。
你是东海赵家的当家人。
你才三十出头,你有大把的日子要过。
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念一道咒语。
念到最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从挣扎变成了坚定,从痛苦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
第二天,傍晚六点,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赵甲迪出现在医院,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一抹阴冷。
秦海正在医院门口等他。
他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秦海的肩膀。
秦哥。
您这一天,也辛苦了。
下去,休息吧。
今晚,我陪我爸。
那一句话,温柔。
可那语气里那股化不开的森寒。
秦海望着自家少爷那张陌生的脸,眼里充满了担忧。
良久。
秦海,缓缓地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
好。
少爷,您……您多保重。
说完,他那道身影,转过身。
朝医院门口走去。
病房里。
只剩下赵甲迪一个人。
他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那只枯瘦的手。
赵有才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那台呼吸机发出嘶——嘶——的声响,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维持着他最后的生命。
赵甲迪就那么坐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窗外,夜色渐浓。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护士站的值班灯亮了起来。
——
凌晨一点。
整个医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甲迪那只手,慢慢地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触到那根氧气管时,停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他闭上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赵甲迪那只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
他睁开眼,望着赵有才那张灰败的脸。
眼角,缓缓地滚下了两滴泪。
爸……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