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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初在滨海城的破旧四合院里,
李老头喝得醉醺醺时,随手扒拉给他的,
只要全部悟出来了...
“什么时候你能把画里的墨迹全看化了,什么时候你手里那柄钝铁,才真正算得上是剑。”
起来他到现在还没从李老头嘴里问出来这墨剑的来历。
却见...
画卷铺展开来。
画卷上并没有任何具体的人物动作,也没有兵器交击的招式路线。
第一卷,是一道自右上角斜斜贯穿至左下角的粗重焦墨,笔锋狂乱暴烈,墨汁飞溅如泼,像是一柄失控的铡刀将整张宣纸劈成了两半。
第二卷,只有中央一点浓淡相宜的淡墨团,四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孤零零的,像一口枯井,又像一个站在大雪原深处的背影。
第三卷更怪,整张长卷密密麻麻全是用极淡的枯墨皴擦出来的乱线,线与线之间毫无逻辑地缠绕纠结,宛如一团被猫扯乱的线团,多看两眼便教人太阳穴胀痛欲裂。
往后的第四卷、第五卷,要么是干涸干涩的淡墨水渍,要么就是大片大片根本未曾动笔的纯粹留白。
路明非这一年来神挡杀神,
经历了三峡、燕京、极渊与方才的天城决战。
他自认如今手里的底牌厚得足以让天下所有的混血种绝望。
从徐君房那儿偷师悟出了大秦方士的四象奇卦,能徒手拆解大型炼金阵眼;
言灵矩阵言出法随,
高阶与灭世级权能握了一大把;
更不用提那副跨过六成关卡、纯凭肉体蛮力就能硬生生撕碎神使龙铠的暴虐体魄。
力大砖飞,唯快不破。
在他看来,
打架这种事,
只要手里的剑够重、挥击的速度够快、身上的龙铠够硬,
管你什么神魔术法,
迎头一剑砸下去,全得化作泥浆齑粉。
李老头这几卷看似玄虚莫测的水墨画,
他之前在闲暇时翻过两回,脑海里推演出的轨迹要么晦涩得不成招式,要么就平平无奇得还不如自己一记蛮力横扫来得痛快。
然而……
【荒谬!狂妄!短视之极!】
识海深处,不争那浩瀚威严的神念在路明非动了放弃念头的瞬间,便如雷霆般降下了严厉的训诫:
【陛下身负源初血脉,肉身固然横推四野。然力大砖飞乃蛮夷凶兽之径,岂是天子御极之至理?!】
【徐君房之术偏于方技奇巧,终究受困于阴阳五行之泥潭;而李匹夫传给您的这几卷水墨,乃是神州气运自先秦流转至今、真正触及了‘意在天地先’的武道真意!】
【画中无剑,方可生万剑。画中无招,方能斩因果!】
【今日之内,若不能自第一卷焦墨中悟出一缕‘势’,微臣今夜便在识海演武场为您安排七尊白王残念轮番喂招!】
“....”
路明非倒也没再跟这古板的丞相顶嘴。
其实不用不争催促,
路明非此前亲眼见证了那个半跪在枯树下的老城主残魂、以及那位化作风雪的少女爻之后,
路明非自己心底也生出了某种极强烈的预感。
李老头的来历,与徐君房、
与这片神州的太古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极深纠葛。
老头子当年能在暴雨之夜稳坐院,任由奥丁在城外徘徊也不敢踏入半步;
老头子传下的墨剑能自适应负重压制因果……
这样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临别时郑重塞进他怀里的这几幅画,
绝对不止是凡俗的剑术套路那么简单。
那里面或许可能藏着某种用来抗衡真正“规则”的终极钥匙。
而且万事皆需万全准备。
自己手里的刀,能磨得更利一分,
身边那些吵吵闹闹的同伴便能更安全一分。
少年收敛心神,摒弃了一切杂念。
识海灵台之间,
白王神印温润流淌,风水堪舆学与大秦矩阵在脑海底层缓缓铺开。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
黑褐色的眼眸只留下一片如古井无波的清明。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在了第一卷焦墨之上。
视线沿着那道自右上劈向左下的粗粝笔锋一点点挪动。
墨色干枯、飞白纵横,
静室里唯余清浅的呼吸。
渐渐地,
在少年的视界深处那张泛黄的麻纸开始缓缓淡去。
随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灰暗。
一道漆黑苍凉的剑意,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
犹如撕裂天地初开的第一道雷霆,极缓、却重若万钧地,自天外垂。
少年膝头放着的古朴墨剑,在无风的室内,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清冷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