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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脸色骤然一变,心知入太学便是变相为质,等同于将把柄攥在大周手中。他支支吾吾,只说需返程禀明可汗定夺。
谢征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无妨,你只管从容回去禀报。我麾下大军亦可缓缓再度北进,或许等你禀明完毕,我军已然兵临北狄王庭城下。”
使者霎时面无血色,惶恐行礼,连滚带爬匆匆退出营帐。
不过三日,使者便折返军营,带回北狄可汗应允送质子入京的答复。
大军凯旋的捷报,比归师脚步早传三日。
先传遍卢城守军,再至定边、平城,继而顺着南下沿途诸州府,一路传遍千里疆土。
消息传入京城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踉跄奔入殿中,气喘吁吁跪地回禀:“陛下!武安侯大获全胜,北狄俯首称臣,愿年年纳贡了!”
皇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奏折纸面,晕开一团浓黑墨迹。他放下御笔,缓步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棂。
暖煦天光涌入殿内,轻柔洒落,覆在帝王眉眼之间。
“李德全,传朕旨意,朕亲出京城三十里,迎接凯旋之师。”
迎驾当日,京城万人空巷。
朱雀大街两侧人头攒动,白发老者、抱孩妇人、骑坐父辈肩头的稚童,百姓沿街而立,摩肩接踵。有人放声欢呼,有人落泪动容,有人高举酒碗朝着城门高声喝彩,漫天花瓣随风扬落,满城皆是欢庆之气。
帝王身着明黄龙袍,伫立城外御帐之前,文武百官位列身后,朝服林立,黑压压一片,肃穆庄严。
官道尽头,大军身影缓缓浮现。
先导铁骑高举绣着“谢”字的帅旗,迎风舒展,猎猎作响。其后是整肃的得胜之师,步兵、骑兵、车兵次第而行,铠甲映着暖阳,熠熠生辉。队伍中央一辆马车缓缓而行,满载征战缴获的战利品:北狄可汗金帐仪仗、随元青随身战甲,还有堆积如山的刀枪箭矢。
队伍末尾,谢征与樊长玉并辔而来。
谢征一身银白战甲,端坐乌黑战马之上。脸颊添了一道新生伤疤,自左颧骨延至下颌,尚未结痂愈合,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绯色。
樊长玉仍是那身旧日军装,青丝素木簪束起,腰间厚背砍刀随马步轻轻晃动,左臂伤处的布条依旧未曾取下。
帝王望着二人缓缓走近,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欣慰笑意。
谢征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拜于御前:“臣谢征,奉命北征,幸不辱使命,大胜而归。”
樊长玉亦随之屈膝下跪,垂首静默无言。
皇帝亲自俯身扶起谢征,又抬手扶起樊长玉,目光在二人身上久久停留,连道三声:“好,好,好。都起身吧。”
顷刻间,万民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响彻京城街巷。
谢征翻身上马,樊长玉策马并行,二人并肩朝着城门缓步而入。身后得胜大军鱼贯入城,杀猪小队众人紧随其后:郑铁柱将铁锤扛在肩头,周远长弓负于后背,陈狗子短刀斜插靴筒,李大憨一脸憨厚笑意,孙大用以独目静静凝望城墙上“卢城”二字匾额,眼底藏着万千感慨。
远方有人静待归期:赵大叔身在侯府灶房,文火慢炖着一锅红烧肉,热气氤氲,只待众人归来;宁娘守在知新堂柜台后,静心整理书卷书单,盼着姐夫归来翻阅新印典籍;樊大牛独坐宅院石阶,慢悠悠抽着烟袋,袅袅烟雾在暖阳中缓缓飘散。
谢征立马街头,望着朱雀大街欢呼雀跃的百姓,望着漫天纷飞的落英,望着城头迎风舒展的旌旗。他面上并无笑意,掌心却紧紧攥着马缰,力道深重。
樊长玉静立身侧,抬手再次扶正发间木簪,任凭清风拂乱鬓边发丝,也无心梳理。
二人并肩行在归乡路上,身后是浴血归来的得胜之师,脚下是京城古朴的青石板路,头顶是暖融和煦的暖阳。
从青禾县到卢城,从卢城到黑风谷,从黑风谷远赴北狄王庭,他们踏过迢迢长路,历经无数厮杀,见证生离死别,淌过淋漓热血。
所幸,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侯府的红烧肉尚自温热,知新堂的书卷静静等候,宅院石阶上仍有人闲坐抽烟。
风雨过后,山河安定,烟火寻常,往后的日子,便可安稳度日,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