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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南北方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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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南北方略

建安六年的初雪,也悄然落在了许都的宫闕楼台之上。

司空府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寒意。

曹操踞坐於主位,身披一件玄色锦袍,手中正翻阅著一卷《孙子兵法》。

他脸色隱隱得意。

自家的细作已经送来了业城之中的具体消息。

其中內容之详实,让曹操极其满意。

有这样的一支人手,可比千军万马。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便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明公。鄴城急报!”

声音来自夏侯惇,他大步踏入厅內,肩头还沾著未化的雪粒,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几乎是前后脚,荀或、郭嘉、程昱、荀攸,董昭,许攸,贾詡等心腹谋士也相继快步走入,显然都已收到了风声。

夏侯惇不及行礼,便语速极快地说道:“北方传回確切消息,袁本初病重垂危!”

此言一出,厅內除曹操外,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喜色。

程昱率先抚掌笑道:“好!天赐良机!袁本初一死,河北群龙无首,二子相爭,其势必乱!明公,此乃我军北上,一举平定河北之绝佳时机!”

许攸也捻著鬍鬚,面带得色,补充道:“仲德所言极是!袁谭,豺狼也,袁尚又得袁绍宠爱,此二人皆非善与之辈,必然相爭!依攸看,彼等內耗越烈,於我越是有利!明公当速作决断!”

董昭见状,亦笑著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迎合:“子远与仲德洞若观火!

袁氏兄弟鬩墙之祸已在眼前,此正应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之古训。明公,昭以为,当立即整军,陈兵河上,静待其变,一旦有隙,便可雷霆一击!”

荀攸较为持重,但也頷首:“袁绍若逝,河北权力交接確是一个关口。我军当预作准备,一旦其內部生变,即可挥师北上。”

厅內一时充满了乐观的气氛,仿佛河北的混乱已是板上钉钉。

曹操却依旧平静,他將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案几上,抬眼看向夏侯惇,语气平淡无波:“元让,仅此而已袁本初病重,然后呢鄴城如今是谁在主事袁谭在何处袁尚又在作甚”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夏侯惇脸上的振奋之色僵了一下。

他略一迟疑,拱手道:“回明公,前方细作只探得袁绍病危,臥榻难起,具体————具体鄴城由谁掌控,尚未有明確消息传来。但袁谭、袁尚素有嫌隙,逢纪、审配各拥其主,岂能安稳”

曹操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应夏侯惇,反而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和贾詡。

“奉孝,文和,你二人以为如何”

郭嘉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嘉以为,元让將军与诸位同僚所言,皆是常理。”

贾詡则更是言简意賅,他微微躬身:“詡觉得,当先弄清业城究竟发生了何事,再议不迟。未见全貌,不宜轻动。”

董昭见曹操似乎不为所动,郭嘉、贾詡言语间也颇为保守,忍不住再次开口。

他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明公,奉孝、文和所言虽稳,然兵贵神速!纵使鄴城详情未明,然袁绍病重本身,已足令河北人心惶惶!我军先作声势,亦可促其內部生变,岂能坐失良机”

许攸也帮腔道:“公仁所言甚是!明公莫非忘了官渡之事若非攸弃暗投明,告知乌巢粮草所在,胜负犹未可知!今袁氏內乱跡象已显,正当效法昔日奇谋,主动出击,岂能犹豫!”

这话一出。

曹操本来潜藏的笑意,登时收敛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许攸,目光微沉,但並未发作。

他沉吟片刻,自案几下方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並未立即展开,而是目光再次扫过程昱、许攸、董昭等人。

“诸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尔等期盼的內乱,恐怕不会发生了。”

眾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方才力主出兵的董昭和许攸,脸上得意的神色尚未褪去,便僵住了。

曹操將手中帛书递给身旁侍从,示意其传给眾人观看,同时语气篤定地说道。

“据吾所得的消息,袁本初已於数日前,正式传位於长子袁谭。袁尚被夺职软禁,逢纪身死,审配————已然倒戈。”

“鄴城兵不血刃,已尽入袁谭掌控。此乃详细纪要,尔等且看。”

侍从將帛书先呈予最近的荀或。

荀或快速览过,眉头微蹙,默然递给身旁的程昱。

程昱看后,脸上喜色尽去,化为凝重。

帛书在谋士间传递,董昭接过时,手指竟有些微颤,待看清上面的具体描述后,只是大呼可惜。

许攸抢过帛书,目光急扫,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什么!这————”

许攸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反驳:“这————这如何可能袁尚岂会束手就擒

审配乃袁尚铁桿,安能轻易倒戈明公,此消息————”

“此消息千真万確,细节详实,岂容置疑”

曹操打断了他,声音带著一丝冷意,也带著复杂,“现在,尔等还认为,河北会大乱,我军可坐收渔利吗”

厅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帛书最后传至郭嘉、贾詡手中,二人细细看过,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瞭然与凝重。

方才的乐观气氛荡然无存。

董昭面色尷尬,满脸颓然。

许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悻悻然地闭上了,將那捲帛书重重塞回侍从手中。

郭嘉率先打破沉默:“袁显思之果决,远超其弟。其人忍耐、冷静,动则如雷霆。此等手段,岂是袁尚能及观此纪要,业城易主如此之速且稳,只怕————

袁谭比我们想得更难对付。”

贾詡也缓缓点头,低声道:“速定內局,不启纷爭,此人————深諳兵法三昧。河北,恐非昔日之河北矣。”

曹操微微頷首,对郭嘉、贾詡的判断表示认同。

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肃:“奉孝、文和看得透彻。袁谭確实比其父更棘手。然则,正因其棘手,我军方略更需慎重。”

他站起身,环视屋內眾臣。

“诸君,”曹操沉声道,“袁谭初立,首要之务,必是稳固冀州,清理內部。而我军,连年征战,东郡一役虽胜,亦耗损颇巨,著实不应妄动兵戈。”

“吾欲伐河北久矣,袁谭固然是劲敌,然我等粮秣不济,士卒疲惫,亦是实情。此非怯战,乃实事求是。”

“且来年子孝从徐州北上,袭扰青州,已成定数,我等若再启战端,百姓负担颇重,恐有內忧。”

程昱若有所思,捻须沉吟:“明公所言极是。袁谭此子,雄烈果决远超其父,观其在青州所为,颇重耕战治理,绝非庸主。此刻上位,必不愿仓促与我等决战,其志或在先安內而后图外。”

荀或立即领会了程昱的言外之意,接口道:“仲德之意是,袁谭亦需时日整合河北既然如此,来年乃至未来一二年,大河两岸大规模的决战,恐难发生。

双方交锋,规模或將受限,或以偏师试探,或以奇兵袭扰为主。”

“文若、仲德所言,正合吾意。”

曹操抚掌,目光扫向地图上的青州,“大战难启,便当在局部寻求突破。青州乃袁谭根基,若能使他在此疲於奔命,必能牵制其精力。”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青徐边境:“青州局面,不在求胜,而在扰敌。子孝只需率本部兵马,联合臧霸,不时出,便足矣。”

荀攸赞同道:“青州之要,在於牵制。若能令袁谭东西不能兼顾,便是大功。”

“然则,”曹操话锋一转,“青州终究只是牵制。真正的破局之处,仍在兗冀之间。只是眼下时机未到,需待粮草充足,士卒休整之后,方可图之。”

他环视眾人:“当下之要,在於休养生息,静观其变。青州以扰为主,充州州以稳为先。诸君各司其职,待时而动。”

整个十月的中旬,河北四州显得异常安寧。

实则袁谭暗中布局甚多。

先遣人诛杀蒋奇,復命沮授重领监军之职,巡视冀州南线,安抚韩猛所部。

——

又以田丰为冀州別驾,总揽境內政务。

待沮授自黎阳前线返回鄴城时,已是十月下旬。

此时鄴城飘过两场雪,袁绍病情略见起色,郭图、辛评二人也终於接手了逢纪旧职。

眼看建安六年將尽,然天下大势仍动盪未已。

整个大汉的局面,看起来乱成一锅粥。

“曹操虽驱走刘备,然豫、充二州叛乱未绝。九月间,闻其仍在平定余患。”

辛评將谍报细细梳理,向堂內眾人稟报。

“刘玄德已投刘表。刘表趁张羡病卒,攻杀张懌,尽收荆南之地。”

“刘景升確非等閒之辈————”

袁谭轻嘆道。

后世多受《三国演义》左右,那段煮酒论英雄的故事里,罗先生借曹孟德之,评点天下豪杰。

刘表只得“虚名无实”四字断语。

然平心而论,汉末群雄中,刘表已属翘楚。

虽不及刘备、曹操、孙权之流,却远胜公孙瓚、刘虞、刘焉,乃至董卓。

至於其余碌碌之辈,更不足论。

单骑入荆州,设宴慑群雄,平息內爭,笼络士族,稳握权柄一这般手段,说来容易,看似简单,但其中的凶险和动盪,只有经歷过的人才能体会。

沮授对刘表没什么好感。

此人名义上响应袁绍,但实际上这些年把重心都放在南边和东边,北上抗曹的意愿不是很强烈。

所以他对荆州之事兴致缺缺,转而发问,“江东孙氏近来动向如何”

“孙权不逊其兄,去岁庐江太守李术举兵万人反叛,被其攻灭。江东诸县屡生反覆者,皆遭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