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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安静地看著她:“所以,是因为这个哭的”
“嗯。
坂井泉水点了点脑袋,隨后又轻声说道:“所以————”
坂井泉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终於问出了憋在她心里整整一个下午的问题。
“凯西和汤米————他们最后————真的,连哪怕一丁点奇蹟,都没有吗”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
北原岩站在沙发前安静地看著坂井泉水。
过去得几天里,在伦敦也有无数的记者和书评人也曾反覆追问过北原岩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出口为什么连一线希望都不留”
但那些欧洲媒体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出於文学批评的好奇,是试图从这位东方青年作家嘴里挖出一套高深的“创作论”。
而眼前的坂井泉水不是。
她不在乎什么结构与隱喻,也不在乎自己在欧洲掀翻了多少张权威的桌子。
她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在为他笔下那两个註定走向毁灭的虚构角色心碎。
北原岩安静地看著她,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北原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靠在书桌的边缘,抬起手,非常轻地將她脸侧一缕被泪水沾湿的头髮,拨到了耳后。
在近距离下,北原岩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很淡的居家气息。
直到这一刻,那种切实的、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才终於將北原岩包裹。
自己真的到家了。
“如果有了奇蹟。”
北原岩收回手,低声开口。
虽然因为长途飞行,嗓音带著一点乾涩的沙哑:“那就不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故事了。
“”
坂井泉水望著北原岩,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疼惜,沉默了两秒后,轻轻地嗯了一声0
没有反驳,没有不甘心,只有一种全然的理解。
隨后坂井泉水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让自己继续沉溺在虚构的悲伤里。
借著旁边那盏阅读灯柔和的光晕,坂井泉水重新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面前的北原岩。
看著北原岩眉宇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疲倦,坂井泉水眼底的情绪慢慢转换,重新变回了温婉的心疼。
“现在外面的人,现在都在为你疯狂呢。”
坂井泉水轻声说著。
隨后,她微微偏了下头,眼角泛起一丝柔软的笑意:“但我猜————北原老师在跨国航班上,肯定因为嫌弃航空餐难吃,饿了一整天的肚子吧
”
北原岩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起来。
他没有否认。
因为北原岩確实饿了一整天,从希思罗机场起飞后,那份头等舱的味噌汤他只动了两口,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跨国飞行,北原岩几乎是空著肚子熬过来的。
看著北原岩这份默认的坦诚,坂井泉水眼底的红晕彻底被温柔的笑意彻底取代。
隨后她轻声说道:“你先坐著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北原岩本能地想要开口说“不用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对此刻的坂井泉水来说,去厨房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是她將自己终於平安到家这件事落到实处的方式。
厨房的顶灯亮了起来。
暖和的光线斜斜地铺进昏暗的客厅。
紧接著,属於日常生活的细碎声响,开始在这个沉寂了一个月的空间里逐一復甦。
冰箱门轻启又合上、水龙头被拧开,清水注入不锈钢锅。
燃气灶打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隨后是刀刃落在木砧板上切葱花的咚咚声。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月来,他的耳边充斥著伦敦阴冷的风雨声、新潮社海外版权部传真机的轰鸣声、亚瑟和伊恩的辩论声,以及楼下媒体马蜂窝般永无休止的喧譁。
但此刻,水烧开的“咕嚕”声响了起来。
细圆的稻庭素麵被轻巧地折断下锅,隨后是磕破鸡蛋的清脆声响。
这些踏实、绵密且不需要北原岩做出任何回应的烟火气,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北原岩在沙发上,极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腔里,混杂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与应付名利场的紧绷感,在这碗甚至还没端上来的素麵香气里,无声地融化了大半。
几分钟后,坂井泉水端著一只白瓷碗走了出来。
她將碗轻轻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透的高汤里,臥著一枚蛋白完整的水波蛋,边缘点缀著翠绿的葱花。
素麵在汤底安安静静地堆叠著。
“吃吧,小心烫。”
坂井泉水轻声说著,在一旁的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捧著那杯温热的麦茶,安静地看著他。
北原岩睁开眼,拿起筷子,先用筷尖轻轻戳破了那枚水波蛋。
橘黄色的半流心蛋液像一道微型溪流,缓缓淌进清澈的麵汤里,与翠绿的葱花交织在一起。
然后北原岩低下头,迎著升腾的热气,吃下了回家后的第一口食物。
窗外的世界,媒体的转播车大概还在楼下彻夜排班,新潮社海外版权部的传真机也依然在吐著长长的跨国合同。
而在这间只亮著一盏阅读灯的客厅里。
刚刚在欧洲掀起风暴的北原岩,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吃著一碗撒著葱花、臥著水波蛋的素麵。
筷尖与瓷碗偶尔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温热的清汤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將他四肢百骸里紧绷了一个月的疲惫感,一点一点地彻底熨帖、化开。
北原岩將整碗面吃得乾乾净净,放下瓷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隨后,他靠回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近乎喟嘆的绵长呼吸。
坂井泉水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
见北原岩放下筷子,她自然地倾身,伸手想去收走茶几上的空碗:“我去洗————”
可指尖还没碰到碗沿,北原岩抬起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北原岩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微微一收,借著这股平缓的力道,拦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然后顺势將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坂井泉水顺著他的力道,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肩膀相触,发梢的末端扫过北原岩衬衫的领口。
“別忙了。”
北原岩轻声说道:“陪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97
坂井泉水停下了动作。
同为创作者,她十分清楚,在经歷了一场极限的精神消耗后,所有的讚美、惊嘆甚至关切的寒暄,都会变成一种噪音。
现在的不愿意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剖白,只需要一片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回应的安静就好了。
下一秒坂井泉水安静地坐在北原岩身旁,自然地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柔软的毛衣触感,带著那种乾净的樱花洗髮水香气,安静地贴了过来,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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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家,岩君。”
北原岩没有睁眼,但胸腔里的某个地方,被这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触动到了。
下一秒,北原岩將另一只手,覆在了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指节还残留著长途旅行的微凉,而她的手心因为刚从厨房出来,透著暖意。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没有再说话。
落地窗外,东京塔的橘色灯光在八月的春夜里安静地亮著。
在这个连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客厅里,时间缓慢地向前推移。
当时钟悄然走过零点十分,客厅里那种带有安抚性质的静謐,在体温的交融中,开始悄然发生某种微妙的质变。
北原岩覆在坂井泉水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收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
坂井泉水微微抬起头。
借著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静静地端详著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闭著眼,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褪去了面对外界时的那种冷硬与疏离,北原岩此刻毫无防备的鬆弛里,反而透出一种安静却极其深沉的男性气息,在昏暗中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坂井泉水的呼吸,在一片安静中轻微地乱了一拍。
北原岩察觉到了这细微的频率变化,睁开眼微微偏过头,垂眸看向她。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吐息。
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未完全乾透的水汽,以及因为先前的无声哭泣而微微泛红的唇角。
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安静地交匯了两秒。
空气里的温度正在无声地攀升。
北原岩慢慢抬起手,指尖顺著坂井泉水的脸侧,自然地抚上了她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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