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 第783章 李显的逼迫

第783章 李显的逼迫(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隆基看了李重润一眼,站了起来。他的膝盖蹲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栅栏的横条,稳了稳。他的手指在木栅栏上按了一息,指腹感觉到木头表面那些细密的、被无数双手摸出来的凹槽。

“重润哥,”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走了之后,你……”

“我没事。”李重润说。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牙齿,白白的,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瓷一样的光。“我又不是没想过。从我被关进这间牢房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过了。皇祖母杀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你走吧。”

李隆基没有再说话。他把手从栅栏上收回来,转身向甬道外面走去。他的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不急不缓的嗒嗒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从脚底下往上顶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回头,就会看见李重润还坐在那张草席上,背靠着墙壁,膝盖抱着,下巴抵在膝头上,月光从上面的天窗里照下来,照在他那张年轻的、瘦削的、酷似祖父李治的脸上。

他走出了甬道,走出了铁门,走出了大理寺的后院。外面的夜风从洛水方向灌过来,带着河面上的湿气和远处坊市里残余的烟火气。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片天幕像一块被墨汁浸透了的、厚墩墩的布,把整个洛阳城都罩在里面。他在大理寺的后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双手拢在袖中,手指碰到了千骑营令牌的铜面。铜面冰凉,像是从井水里刚捞出来的。

他把令牌攥在掌心里,攥紧了。然后他翻身上了那匹灰扑扑的老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马蹄声在洛阳城空旷的、石板铺成的巷子里响着,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锤子敲着一颗钉子。那声音在坊墙之间来回撞着,散不出去,形成了一片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回响。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勒住了马。老马停住了脚步,耳朵向后转了转,打了一个响鼻。

李隆基坐在马背上,仰起头来看着天。天是黑的,黑得像一块没有尽头的、被墨汁浸透了的布。他看了很久,久到老马不耐烦地用前蹄刨了刨地面。然后他低下头来,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夹了一下马腹。

老马又迈开了步子。马蹄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事情是从太子李显那里开始坏起来的,他不知道武则天不能逼迫,就算是拿亲情也不行。

那几日,洛阳城连着阴了三天,云层压得极低,低到站在天津桥上能看见云脚擦着应天门的鸱吻。空气里全是潮气,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膜,靴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像踩在湿草上的吱吱声。坊墙根下的青苔在阴天里长得飞快,一夜之间就能沿着砖缝爬出半尺长,那些细密的、暗绿色的须根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片一片朝着四面八方伸开的、看不见的触手。

李显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进的宫。

他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太子袍服,袍子很合身,但腰间的玉带勒得有些紧,把他那圈已经松软了的腰腹勒出了一道浅浅的棱。他的头发梳得很齐,两鬓的白发用染膏涂过,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像旧铜器上的锈一样的暗褐色。他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内侍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靴底在宫廊的金砖地面上踩出了急促的、像鼓点一样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廊庑间回荡着,越传越远。

他在万象神宫的西偏殿里见到了武则天。

偏殿里很暗,四扇窗户只开了东面那一扇,光从窗格里斜斜地射进来,在殿内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像刀切一样整齐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那气味很苦,苦得发涩,混着檀香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湿木头沤烂了的霉味,在偏殿里搅成了一团黏稠的、让人胸口发闷的浊气。武则天靠在殿正中的一张胡床上,背后垫着两个厚实的锦垫,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的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凸出来了,眼窝陷下去了,下颌的皮肉松弛了,垂下来两道浅浅的、像括号一样的弧线。她的眼皮沉沉地垂着,眼角的皱纹像蛛网一样密布,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向李显的时候,还是亮了一下。

李显在胡床前跪下来,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把额头触到了地面上,肩膀微微抖动着,但没有哭出声。他就那样跪着,跪了很久,久到偏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灯花爆了一声。

“起来吧。”武则天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地挤出来的。她伸出手,那只白而枯的手在薄毯上拍了拍,指甲在毯面上刮出了极细微的沙沙声。“有事说事。”

李显直起身来。他的额头在地面上磕出了一片浅红色的印子,几缕被染膏涂过的碎发从鬓角滑下来,垂在脸侧。他看着武则天,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喉咙深处往外推,推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外倒豆子。

“母皇,重润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在昭狱里待了这些日子,日日悔过,夜夜流泪。求母皇开恩,饶他一命。儿臣愿以太子之位担保,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说完,又把额头磕了下去。这一次磕得比刚才重,金砖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他的额角很快渗出了一丝血,那血珠在灰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一颗嵌进去的、暗红色的珠子。

武则天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锦垫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薄毯上,手指在毯面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她的目光从李显脸上移开,落在东面那扇窗户上。窗格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从明黄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灰白,那是云层在往西边推。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显儿,”她说,声音里有一种陈子昂很少听到的、像疲倦又像无奈的东西,“你知道重润说了什么吗?”

“儿臣知道。”李显说,额头还贴着地面,声音闷在地面上,含混而颤抖。“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说了二张的不是。他说了母皇的不是。但他才十九岁。他才十九岁啊母皇。”

“十九岁。”武则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她的嘴唇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弯里面有一层东西是冷的,是硬的。“你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在房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