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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天光微亮,湿漉漉的晨雾,还没从栖霞镇的街巷间退去。
那座被刘茗和村民们翻修得焕然一新的老磨坊,此刻,成了整片山坳里最亮眼的地标。几盏并不明亮的白炽灯透过木格窗棂洒出暖光,与外头的朦胧水雾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读书声,穿透了那层湿冷的水雾,在清晨静默的山谷间悠悠回荡。
声音由轻到重。
由断断续续,变得整齐划一。
刘茗手里拎着一桶刚从后山拎回来的清泉,正站在磨坊的侧门前。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这股久违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这声音里没有算计,没有争斗,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权力漩涡。
它只关乎希望。
“主任,您怎么不进去?”
陈默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她今天没穿那身干练的省长西装,而是换了一件很随意的米色针织衫,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刚在镇上买来的文具。
她看着屋内那些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温柔的笑意:
“这半个月,咱们‘春晖学堂’的名声算是传开了。不仅本村的孩子全来了,就连隔那几个坡道的孩子,每天五点就爬起来,翻过两道山梁,就为了赶上这一早课。”
“甚至……”
陈默默到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窗台下的阴影里:
“您猜还有谁?”
刘茗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只见磨坊那半开的旧木窗外,几个顶着杀马特发型、脸上带着不耐烦表情的混混,此刻正鬼鬼祟祟地猫着腰,蹲在花坛边。
这几个家伙,是镇上有名的“溜子”。
平时除了偷鸡摸狗就是调戏良家妇女,镇派出所的拘留室几乎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此刻,他们嘴里叼着廉价的纸烟,手里却死死攥着几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课本。
他们蹲在窗台下,一边听着里面的朗朗书声,一边跟着声嘀咕。
“这句‘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
“哎,你咱们要是早几年能念上这书,是不是也就不用天天去镇上那个黑网吧里蹲着了?”
“别废话!快听!刘主任讲的那段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觉得特别有道理。咱们以前干的那些事儿,不就是立在危墙下吗?”
……
刘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默默先别出声。
他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跨了进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极干净。几十个孩子挤在一排排用木条拼凑出来的长凳上,哪怕书桌不够用,两人挤一个,也没人抱怨。
刘茗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这幅画卷。
他看到李二那双长满冻疮的手,紧紧抓着书本,仿佛那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黄金;他看到平日里最调皮、最坐不住的那个二宝,此刻竟然双眼放光,手里那支钢笔的墨水,甚至都蹭在了鼻尖上。
这不仅仅是在读书。这是在跟过去那种麻木、贫穷、绝望的命运,做最后的一场搏杀。
这一瞬间,刘茗觉得,自己这辈子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什么万亿的深空规划?什么垄断全球的能源定价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