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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田地不一样,只要好好耕种,年年岁岁都能长出粮食,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能够一代代拆分传给后世子孙。
活在这世道,寻常百姓实在没有多少别的保全家产的路子。没有钱庄可以存钱生息,也没有别的稳妥营生。经商做生意风险极高,商人的地位又低下,时不时就要遭受官府官吏的盘剥刁难,辛苦积攒的本钱,说亏空便亏空干净。
至于读书考取功名,那更是极少数人才能走通的窄路,绝大多数普通人,是攀不上去的。
这般细细盘算下来,唯独土地,才是寻常人家眼中,最牢靠、最能够传之后世的基业。
守着田地,第一层便是活下去的底气。手里握有属于自己的田亩,便年年有粮食收成,不必仰仗别人施舍过日子,不至于落到只能做佃户,要看地主东家脸色讨生活的地步。
第二层,便是牵挂子孙后代。田地可以分家析产,分给自己的儿女,是留给后辈最为实在的家底。世人口口声声说要守住祖业,说到底,守的便是这一片片田土。
第三层,关乎身在乡里的体面。名下有田,便是官府登记在册的正经编户齐民,腰杆便能够挺得直一些;若是半分土地都没有,便只能去做雇工、佃农,一举一动都要看东家的脸色行事,处处低人一等。
也正因如此,但凡百姓手里能攒下一点点余钱,头一桩念头绝不会是把银子存起来,而是想方设法购置田地。
银子存放的时日久了,还会有损耗,还会招来盗贼;土地却不一样,只要耕耘,年年都有出产回报。
现如今天下太平,不少人都动了心思,前去认领开垦大片荒地。这里头大致分作两类人,一类是一无所有的穷苦流民,另一类则是手里攒下些许积蓄,敢豁出去赌一把将来的人。
那些穷苦的流民,原本半分田地都不属于自己,只能靠着给大户人家打短工、做雇工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朝不保夕。大战过后,四处都有抛荒的土地,官府也出台政令,鼓励百姓前去垦荒。
他们心里盘算得十分简单实在:与其长年累月替地主耕种土地,大半的收成都要上交作为租子,终年辛苦却填不饱肚子,倒不如咬着牙啃下这一片无人管顾的荒地。熬过几年苦日子,开垦出来的土地,便能归到自己名下。
只是开荒的苦楚,不是旁人能够轻易想象。遍地荆棘丛生,老树根盘结在泥土底下,原生的土地又十分贫瘠。要亲手开凿修整沟渠水利,还要源源不断往地里堆肥养地。
开垦出来的头两三年,土地地力不足,收成微薄得可怜。开荒的人,要硬生生扛住饥荒,常常要饿着肚子咬牙硬撑。
他们所求的从不是一夜暴富,不过是想要挣脱被人压榨的命运,从一无所有的佃户流民,变成拥有属于自己土地的自耕农。
而另一批手里有本钱,敢认领承包大片荒地的人,往后多半会慢慢成为中小地主。
他们开垦荒地,已经不单单只为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心中打的是长久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