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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这一趟的刺激太鲜活了。走在集市上,袁氏母女被人几句话哄得团团转,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当铺门朝哪边开都不晓得,押了东西回来还笑得跟捡了宝似的;街上挂的招牌十个字认不全三个,让人骗了还得帮着数钱……
这一幕幕,像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她心上。
没文化,真可怕。这话可不是矫情,是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这年头,老实人吃了多少亏啊!难怪都胆子小不敢出门,还不都是被这些活生生的案例给吓的。
回到村里那天,唐豆豆几个就明显不对劲了。
尤其是豆豆,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子,蹲在院子门槛上,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写来写去都是歪歪扭扭的一个“唐”字,笔画多得像一团乱麻。
他挠着后脑勺,眼睛里全是懊恼和羞愧,那么大个人了,连自己姓啥都不会写,这要是将来出去办事,不跟袁家母女一样两眼一抹黑吗?
禾田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弯腰在他旁边,把那个“唐”字规规矩矩地写在地上,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唐豆豆盯着看了许久,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闷声道:“老大,我要学。不光我学,康康他们也得学。不识字,啥都干不成。”
正是这句话,让她下了决心。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大多跟唐豆豆一个德行,祖宗三代没进过学堂门,能写全自己名字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这样的处境,放在这年头或许稀松平常,可放在她禾田眼里,就是个天大的隐患。
往后摊子越铺越大,一张网络网联全村,账目要记、条陈要写、合同要签,抓瞎几个还行,全村抓瞎可不成。
于是,首期“安保培训班”就这么敲定了。
上课的地方设在禾田的苜蓿地里,专门辟出来的那块观景台地势略高,几丈见方的石板铺得平整,边上就地取材搭了座茅草亭子,遮风挡雨是够的,闲时还能歇脚看风景。
其实禾田完全可以腾一间正经屋子出来当教室。她一口气修了那么多院子房子,随便挑一间敞亮的,摆上桌椅,门窗一关,那才叫规规矩矩的学堂模样。
可她偏不。
她心里门儿清:免费教识字、教本事,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恩惠,搁在任何地方任何朝代都算得上积德行善了。倘若再把自家精修的屋子拿出来给人当学堂,管吃管喝还管舒服,那反倒把好事做成了“理所当然”。
人心这东西,惯不得,一惯就歪。得陇望蜀的毛病,她见得多了。条件太好,反而让这帮人不知道珍惜。
就该让他们知道,想学东西,先得学会吃苦。
草亭子就挺好。这个时节又不冷,微风吹着,泥土味裹着苜蓿的清香钻进鼻子里,比闷在屋子里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