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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通本就是个孩童心性,听了这话,脸上的惊诧顿时烟消云散,抚著鬍鬚得意洋洋道:“哈哈,原来是我教得好!”
一旁的黄衫女听闻此言,当即深深地看了白清远一眼。
她面上神色虽依旧清冷,心湖中却已泛起丝丝微澜,暗暗记下了“白清远”这个名字。
她自幼习武,素来自持天资过人,同辈之中极少有人能真正入她法眼。如今亲眼见证白清远的悟性竟似还在自己之上,心中难免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周伯通被这一记马屁拍得舒坦,接著便兴致勃勃地吹嘘起来:“你这小娃娃如今学会了我这左右互搏的绝技,左手右手分使两门本教的上乘剑法,双剑合璧,这天下间,只要是先天境界之下,只怕是再没人能做你的对手啦!”
就在老顽童得意忘形之际,黄衫女忽然淡淡开口,接过了话头:“若论双剑合璧的威力,天下间只怕再没有哪一门剑法,能比我古墓派的玉女剑法更適合与贵教的全真剑法相配了。”
周伯通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眨著眼睛奇道:“这又是为何”
黄衫女语调平缓,简明扼要地道出了当年王重阳与林朝英的一段渊源。
她点明古墓派的玉女剑法,本就是林祖师处处针对全真剑法的破绽而创,可若是將这两门看似水火不容的剑法两相配合,同时施展,却恰好合了一阴一阳的至理,两者的破绽皆被对方弥补,彼此互为依託,连绵不绝,可谓是天衣无缝。
老顽童生平最怕的便是牵扯男女情爱纠葛,一听到“男女渊源”、“情情爱爱”这样的字眼,他原本还听得津津有味的神色顿时一僵,猛地打了个哆嗦,立时觉得心惊肉跳,连连摆手,方才那股得意劲瞬间跑了个没影,心绪也跟著大乱起来。
他一改方才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眼神闪烁,竟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地嘮叨起来:“哎呀,还好还好……还好当年我师哥没和古墓里那姓林的姑娘成亲。这若是真结了亲,本门可有许多厉害的玄功便练不成了,那多可惜……”
嘮叨了两句,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似是触及了心底某处最隱秘的苦楚,连连长嘆:“唉,想当年,我若不是……若不是一时糊涂,没守住那童子之身,练不得师哥那几门最厉害的玄功,后来又怎会被黄老邪在那桃花岛的山洞里生生困了那么多年想当年,我只不过……唉!总而言之……”
说到这儿,周伯通宛如犯了魔怔一般,忽地凑近两步,语重心长地对著白清远告诫起来:
“小娃娃,你可得千万记住了!这世上若是有女人缠上了你,那你可就倒了大霉。你不仅练不好上乘武功,还要对不住朋友,对不住师哥,且这心里头还总是七上八下地忘不了她,不知她现下过得究竟好不好……
总而言之,这女人的面是见不得的,身子更是碰不得!你日后若是教哪个女人什么点穴功夫,由著她在你周身大穴上抚摸来抚摸去,那便是上了天大的当啦!至於什么娶妻生子,更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听著他越扯越远,白清远心中自是明镜一般。
这位师叔祖定是由重阳祖师的旧事,顺道联想到了他自己与大理皇妃瑛姑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眼见老顽童越陷越深,大有要沉浸在这股复杂情绪里出不来的架势,白清远適时出声,將话头引开:“师叔祖,弟子方才在想,既然您这左右互搏之术能让人分心二用,那若是將来弟子能一手施展全真剑法,另一手同时施展玉女剑法,岂不是一个人便能做到阴阳相济这样一来,倒也不必非得去和旁人双剑合璧了。”
周伯通本就是个生性跳脱的武痴,听见这番武学构想,注意力瞬间便被拽了过去。
他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顿时转忧为喜道:“对啊!你这法子妙极,当真是妙极!只可惜你不会古墓派的玉女剑法,不然我老顽童今日倒真想开开眼,看看这两门相生相剋的剑法合在一处,到底是个什么威力。”
说到此处,他眼珠一转,忽地灵机一动,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不远处的黄衫女,又指了指白清远,兴奋地嚷嚷起来:“对了!现成的人就在这啊!你会全真剑法,朱丫头会玉女剑法,不如你们俩现在就凑合一下,来个双剑合璧,和老顽童过过招、切磋切磋罢!”
听闻老顽童这番异想天开的提议,白清远心下微汗,暗自摇了摇头。
这位周师叔祖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等顶尖的合击剑法,最讲究的便是心意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与这位黄衫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交情甚浅,连对方的心性脾气都不甚了解。即便强行凑在一块儿施展,也不过是形似而神不似,根本发挥不出这双剑合璧应有的威力,平白惹人笑话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作声的黄衫女忽然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白清远身上,语出惊人:“你若想学,我倒是可以將古墓派的玉女剑法传给你。”
不待白清远出声回应,她便语气平淡地开出了条件:“不过,作为交换,你若能在三年之內突破壁障,晋入先天之境,便需来京城寻我,与我全力比斗一场。”
其实黄衫女方才见识了白清远那惊人的武学悟性后,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那潭古井无波的秋水却罕见地生出了一丝爭强好胜之意。
只是白清远眼下的修为境界到底差了些火候,远不如她,若是此刻比试,即便贏了也是胜之不武,毫无意义。
面对这等平白多学一门上乘剑法的好事,白清远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略一沉吟,当即拱手应允下来,只是心中对这三年的期限略感好奇,便隨口多问了一句:“承蒙姑娘厚赐,贫道自当遵约。只是不知,姑娘为何偏偏定下了这三年的期限”
黄衫女的神色清冷如旧,宛如诉说著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理所当然之事,平静地答道:“因为三年之后,我便要闭关,尝试突破大宗师之境了。”
听闻此言,白清远一时哑然。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气质清雅出尘的黄衫女,心中总算是彻底明了。这位姑娘表面上看著清冷孤高、似乎不为任何外物所扰,实则內心的骄傲与对武道绝顶的抱负,怕是丝毫不逊色於这江湖中的任何一位天骄。
转眼间,又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在黄衫女演示了一遍玉女剑法招式,背诵了一遍玉女剑法的心诀后,白清远自是极其顺利地將这门玉女剑法尽数记下。
白清远记熟剑法后,本来打算按照周伯通之前所说的那般演示一遍,但转眼望去,却见老顽童刚刚学得那新奇的驭蜂之术,正玩在兴头上,手舞足蹈,欢喜不尽。
白清远见他这等孩童心性,不禁莞尔,便绝了上前打扰的念头,只朗声抱拳作辞。
老顽童虽正专心致志地指挥群蜂,头也不回,却也抽空摆了摆手,大声应承下来,声称待自己在此处玩耍些时日,定会亲回终南山一遭,抵御群魔。
白清远听他答应得痛快,这才放心离去。
竹林外,微风徐来。
黄衫女静静立在原地,望著白清远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位气质冷淡的奇女子方才收回目光,转身迈步。
一阵清风拂过,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黄衫飘飘,重新隱入了那片清幽的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