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崇祯六年深秋,山林里的秋叶都还没完全落完,催税的马蹄声,已经一阵紧似一阵地踏过来了。
朝廷加征剿饷、练饷,江南各省的赋税,明面上翻了一倍,落到底下,又被层层加码——府里加一笔,县里加一笔,里正乡约再加一笔,层层盘剥下来,原本还算殷实的农户,也被刮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太仓城外,几处佃户聚居的村落里,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田租要交,税银要交,如今又添了这劳什子剿饷、练饷,哪一样不要咱的血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蹲在田埂上,望着自家那片还没收割的稻子,声音里满是疲惫。
“一年的收成,交了租、交了税,剩不下几升米,一家人怎么活?”
旁边几个后生蹲在一起,压着火气道。
“老伯,光叹气没用。听说湖州那边,人家已经把税吏打了出去,把大户的粮仓都开了。咱们再这么忍下去,也是饿死的命!”
这话像一把火,在人群里越烧越旺。
太仓州衙的门,一连几日被堵得水泄不通。
交不起税的农户、被夺了地的佃户、破了产的小商贩,乌泱泱聚在门口,喊着要免赋、要放粮、要活路。
衙役们拦不住,也不敢真拦——这些人眼都红了,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府衙里头,几个幕僚愁眉苦脸地商议,不敢轻易出去弹压,怕一出去就把事情闹大。
守备的小吏摊着手,一脸为难。
“大人,外头那几百号人,都是乡里乡亲,真动刀动枪,伤了人,这事就更压不住了。可不动吧,咱们这衙门,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话说到一半,外头又传来一阵鼓噪,隐约听见有人喊。
“免赋!放粮!让县太爷出来说话!”
与此同时,湖州那边闹得更凶。
不只是抗税。
城里大户人家蓄养的奴仆,趁着乱子反了水,裹挟着成群结队的佃户,里应外合,把一家家乡绅的庄园围了起来,砸门、开仓、抢粮。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老爷们,吓得躲进内宅,连门都不敢出。
“反了!全反了!”一个老仆气喘吁吁地跑进庄主内宅。
“老爷!外头那些刁奴,带着佃户把庄门围了,正砸粮仓呢!再不想法子,咱们这点家底就全完了!”
庄主脸色惨白,急得直跺脚。
“快!快报官!让府衙派兵来!”
可兵,一时半会儿哪里派得过来?
短短半月,太仓、湖州,连同周边几个县,抗税、奴变、围攻庄园的事件接连爆发。
有的县衙干脆关了门,衙役们自己都跑了一半——谁愿意为了那几个税银,把命搭进去?
府城里的富户,连夜收拾细软往城里躲,深宅大院里,一场接一场地摆酒,商议着要不要雇护卫、筑高墙。
可墙再高,也挡不住外面那股越来越旺的火。连平日里最稳当的老牌乡绅,也开始忧心忡忡——这世道,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整个江南,像一口烧开了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随时可能掀了锅盖。
而这一切,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暗暗推动着。
江南的消息,一拨一拨地递进京师,摆上了温体仁的案头。
温体仁坐在值房里,一封封翻着各地的急报,越看脸色越沉。
起初还能强作镇定,看到“奴变裹挟佃户围攻庄园”“太仓州衙被围”这些字眼时,终于按捺不住,把一封急报重重拍在案上。
“好端端一个江南,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压着声音,像是在对谁发火,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剿饷练饷,那是朝廷定下的国策,为的是剿流寇!哪知道底下这些刁民,竟敢抗税反叛!”
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