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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莺缓步自文官队列中走出,一身相朝雍容华服衬得身姿清雅,身后七条蓬松狐尾徐徐舒展。殿内喧嚣的声浪,竟被她这平静一句,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苏慕莺对御座躬身一礼,先看向满殿神色各异的同僚,而后才将目光落向阮璃雪,缓缓开口:
“陛下,诸位同僚。”
“我与林公子相识日久,秘库一案之中亦与他几番周旋。比起诸位,自认还算了解他的为人与本事。此人看似贪财狡黠、言语跳脱,实则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查案之时抽丝剥茧,于细微处窥见真相的本事,绝非寻常。”
“方才这桩玉简失窃案,他仅用了几个时辰便查了个水落石出——这亦是诸位亲眼所见。”
“而且……”苏慕莺忽然回身,冲一脸生无可恋的林路由眨眨眼,投来赞赏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而且诸位有所不知——我亦不便多言——一开始陛下之所以会选中林公子来破此案,也是因为他先前协助陛下破获过其他大小案件,算得上深受陛下认可,知根知底……”
阮璃雪连忙将俏脸转向一边。
朕才没有认可那个可恶人类的能力。
和朕人才济济的妖国还差得远呢!
最多……最多是他九成的运气加上一成的能力,才瞎猫碰上死耗子连破了几个案子。
朕现在只是给他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罢了!
右相孟星雨脸色骤沉。
这不光是因为女帝想要力排众议、推举一个人类男子在朝为官,还因为——同为宰相,苏慕莺却成了女帝宠臣。她方才说得那些事,孟星雨居然不知,丝毫不知!
什么案子?什么林公子?什么陛下予以肯定?
必然是偷偷进行的,大概率只有女帝和左相苏慕莺知晓。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里极不平衡。为何会这样?虽然自己只是右相,苏慕莺为左相,从法理上来说她压自己一头——可自己到底哪里不如她?若是换了自己被陛下如此倚重,定然能比这只七尾灰狐做得更好!
眸底翻涌着“嫉妒”的业火,孟星雨当即转身与苏慕莺对峙,声线锐利,带着大半百官的共识:
“左相糊涂!妖国千年规制,朝堂理政、风宪监察,历来由妖族女子执掌!男子无根无势、无族无勋,能在朝中谋个官职已是不易,怎可再授监察纠劾百官的权柄?今日开此先例,他日朝堂礼法何在、尊卑何在!”
苏慕莺眯起灰眸,从容一笑,字字有据:
“规制守旧,不若因才施策。陛下破格,不是重男子,是重公允。满朝文武派系纠缠、人情牵绊,监察必存偏颇。唯独林公子置身局外、无党无派,不受任何势力裹挟。破案之才世人共睹,以此任试之,利大于弊。”
孟星雨丝毫不让,直截了当戳出隐患:
“无根基便是最大隐患!品低权重、言官可参公卿!一介外族布衣手握弹劾之权,他日随意攻讦朝臣、挑动党争,谁能制衡?谁能担责!”
“正因其无根,才无恃无恐。无权势依托,便不敢肆意妄为。八品微职,不足以乱朝政,却足以肃清朝仪、制衡派系。隐患可控,益处独一份。”
“妖国朝堂,岂容外男掌风宪刀笔!于礼不合,于国不安!”
苏慕莺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眸底一丝冷意悄然散开,却不再多做解释,只以一句话彻底终结辩驳:“礼法为江山服务,非为守旧桎梏。公允无偏,便是最大的合规。右相,莫不是对‘公允’二字有着独到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