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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李秋水长老功参造化,确实救了我的性命,将侵入心脉的寒毒尽数拔除。但是……那‘冰蝉寒毒’乃是天下至阴至寒的奇毒,毒性深入骨髓经络。李长老虽以先天真气强行祛毒,却也在我体内留下了‘宫寒之症’。此症极难调理,不仅令我体质偏寒,功力进境缓慢,更严重的是影响生育子嗣。”
李子轩听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插嘴道:“这不对啊。区区寒毒后遗症,就算深入骨髓,以天武宗的底蕴,也不是没办法解决。《九阳神功》、《赤火神功》、《嫁衣神功》、《龙神功》……无论哪一门至阳至刚的神功,修炼有成后,其内力都足以化解世间绝大多数寒毒阴煞。蓉儿你既是天武宗弟子,为何不向宗门求助?即便你不便修习这些神功,请语嫣,甚至我出手,以至阳真气为你温养经脉,驱除寒疾,也并非难事啊?”
黄蓉的笑容更加苦涩:“李大哥,我不是没有想过。问题是,当时那寒毒已与我自身的真气,几乎融为一体。若强行以至阳真气来化解寒毒,固然可以根治宫寒之症,但……我苦修多年的内力,恐怕也会被那至阳真气一并化去,我身为丐帮帮主,又身处襄阳这等险地,一身武功虽不算绝顶,却也至关重要,岂能轻易废去?”
“所以,当年李长老祛毒之后,我选择了保守疗法。以内家温养之法慢慢调理,辅以珍稀药材,试图徐徐图之。只是这过程极其缓慢,且效果有限,这才导致我与靖哥哥成婚多年,始终未能有孕。直到去年,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株‘赤阳火莲’,配合几位珍稀药材,才勉强压制住宫寒,调理好了身体,终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眼中充满感激和期待,“才有了这个孩子。”
王语嫣恍然大悟,心疼地拍了拍黄蓉的手背:“原来如此……蓉儿妹妹,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黄蓉既要协助郭靖守城,处理丐帮事务,又要默默承受子嗣艰难的痛苦,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赵昭也收起了嬉笑,认真道:“蓉儿妹妹,你放心,现在有了身孕,更要好好保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咱天武宗除了武功多就要天材地宝多……”
黄蓉感激地看了赵昭一眼,点点头。
李子轩却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就算郭芙是华筝的女儿,你们夫妇出于补偿心理对她多有溺爱……但以你婆婆李萍老夫人的性子,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女长歪呢?难道她也……”
李子轩本想说“她也因为华筝的事心怀愧疚所以纵容”,但觉得不太可能,李萍那老太太,原则性可不是一般的强。
黄蓉叹了口气:“婆婆她……自然是想管的。早年芙儿还小的时候,婆婆没少教导她,甚至比我这个当娘的还要严格。但是华筝……华筝她本身,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
“嗯?”李子轩仨都竖起了耳朵。
“华筝是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女儿,自小在草原上长大,骑马射箭,率性而为,别说汉人的三从四德、闺阁礼仪,便是蒙古贵族女子的那些规矩,她也多半不放在眼里。”黄蓉解释道,“她喜欢靖哥哥,便敢大胆追求;靖哥哥要离开,她也敢违抗父汗偷偷相送;甚至最后生下芙儿,也是独自一人承受……她的爱恨,她的行为,都是直接而热烈的,少有汉人女子那些弯弯绕绕和束缚。”
“芙儿似乎继承了华筝的这种天性,她从小就不爱受拘束,甚至有些泼辣。婆婆用汉人大家闺秀的那一套来约束她,她表面上或许听从,背地里却总是阳奉阴违,甚至有时会直接顶撞。婆婆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靖哥哥又忙于军务,我……我又总是心软。”黄蓉揉了揉眉心,“久而久之,婆婆也感到心力交瘁,加上对华筝的些许同情,对芙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子轩听得直摇头。好家伙,这还是个“天性解放”的问题少女?结合了华筝的野性和郭靖黄蓉无原则的补偿溺爱,外加一个想管却管不动的严厉奶奶……这配置,郭芙不长歪才怪了!
黄蓉说着,目光转向赵昭,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昭姐姐,不瞒你说。我曾有幸在天武宗见过你的一双儿女,他们年纪虽小,但举止有度,谈吐不俗,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和气度,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赵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不解:“这不是很正常的教育吗?小孩子从小就要立规矩,明事理,知进退。该宠的时候宠,该教的时候教,不能一味惯着。难道这不是为人父母该做的吗?”
黄蓉闻言,脸上羡慕之色更浓:“昭姐姐说得轻巧,但这‘该严则严,该松则松’八个字,做起来何其难也!尤其是当我们面对芙儿时,总是会想到她可怜的身世,想到华筝的托付……那根‘严’的弦,就不由自主地松了。再加上她性子倔强,不似寻常女孩温顺,有时严厉几句,她便要哭闹,甚至离家出走,我们……唉,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她越说越觉得心酸,眼圈又有些红了:“如今想来,我们所谓的‘爱’和‘补偿’,恐怕恰恰是害了她。让她变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如此跋扈。今日冲撞了李大哥和两位姐姐,不过是冰山一角。在襄阳,在丐帮,她仗着我和靖哥哥的名头,不知惹了多少麻烦,得罪了多少人。我们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还觉得理所当然……我,我真是……”
说到这里,黄蓉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王语嫣连忙递过手帕,温声安慰:“蓉儿妹妹,莫要太过自责。如今醒悟,为时未晚。芙儿年纪还小,好生教导,未必不能改正。如今你又有孕在身,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整顿家风。对芙儿,该立的规矩要立起来,该讲的道理要讲透彻。一味溺爱,才是真的害了她,也辜负了华筝公主的托付。”
赵昭也点头附和:“就是!孩子就像小树苗,长歪了就得及时修剪扶正!你现在肚子里有了亲生的,更要一碗水端平,不对,是对芙儿更要严格要求!不然以后两个孩子在跟前,一个懂礼守矩,一个无法无天,那才叫麻烦呢!”
李子轩也开口道:“黄帮主,语嫣和昭儿说得在理。郭姑娘的身世固然可怜,但这不是她可以恣意妄为的理由。你们夫妇心怀愧疚,想要补偿,这可以理解。但补偿的方式有很多种,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保护她的安全,这都是补偿。但是,要教她明辨是非,学会承担责任,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大小姐’。这才是对华筝公主最好的交代。”
黄蓉听着三人的劝慰和指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同时也升起一股新的决心。她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李大哥,语嫣姐姐,昭妹妹,你们的话,字字珠玑,蓉儿记下了。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弥补,却用错了方法。从今日起,我定当严加管教芙儿。再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了。为了芙儿,也为了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我们这个家,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