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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康身上。杨铁心紧抿着唇,包惜弱一脸紧张,秦南琴悄然握紧了拳,连杨延琪也微微侧目。
杨康深吸一口气,迎着朱聪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恨!当然恨!”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都是一紧。
却听杨康继续道,语气中带着自嘲与苦涩:“一开始,我怎能不恨?从小到大,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那样的屈辱和痛苦?我恨郭靖毁了我的一切,恨他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泞……那段时间,我无数次想过要报复,哪怕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杨康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如镜的湖面,声音低沉下来:“但是……这段日子,我跟着娘亲在农家种田挑水,劈柴生火,手上磨出了茧子,肩上压出了血印。我看到了以前从未看过的寻常百姓是如何生活,看到了他们的辛苦,也看到了他们的满足。我也……看到了自己过去的荒唐。”
“以前,我以为有了武功,有了权势,就能拥有一切。可现在我才明白,没了那些,我反而看清了自己,看清了别人。郭靖废我武功或许是救了我。至少,现在的杨康,不用再背负着‘完颜康’的罪孽活下去了。对我来说,没了武功,或许是件好事,是重新做人的开始。”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发自肺腑。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痛彻的反思和幡然的醒悟。朱聪是阅人无数的老江湖,自然看得出杨康眼中的真诚绝非作伪。他脸上的戒备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良久,朱聪点了点头,叹道:“看来,你是真的变了。靖儿若知你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想必也会欣慰。不过,你既已非昨日之你,过往恩怨,我江南七怪也不会再揪着不放。你好自为之。”
这算是代表江南七怪,一定程度上认可了杨康的转变,也暂时搁置了旧怨。
一直旁观的杨延琪,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旧事暂且揭过。杨康,你既已知错愿改,且心中已有几分男儿担当,这便很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杨康:“身为我杨家将的后裔,岂能长久手无缚鸡之力?我杨家世代忠烈,靠的不仅是忠义之心,亦有护国安民的武艺!你既已‘破’了,那便该‘立’起来!”
杨康茫然:“八祖奶奶的意思是?”
杨延琪负手而立:“从明日起,我传你一门功夫。此功非同寻常,名唤《嫁衣神功》。”
“嫁衣神功?”众人皆是一愣,连朱聪也露出思索之色,显然未曾听过此功名头。
杨延琪解释道:“此功乃我天武宗的功法,其理甚为奇特。寻常武功,讲究循序渐进,积蓄内力。而这《嫁衣神功》,却反其道而行之。修炼至七层之后,便要尽数散去,或传于他人,如同将精心缝制的‘嫁衣’赠与他人。自身则需在‘内力尽失’的虚弱状态下,重新以特殊法门,再重修回来,如此真气便更精纯一分,根基也更扎实一分。所谓‘欲用其利,先挫其锋’,‘嫁衣’之意,便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但最终成全的,却是自己。”
她看向杨康:“你武功被废,丹田气海受损,看似是绝路。但正因你如今内力全无,宛若白纸,正是修炼这《嫁衣神功》的最佳时刻!以你原有的武学见识和身体底子,配合神功心法,不仅有望恢复武功,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内力更胜从前,且根基之牢固,远非寻常江湖人士可比。这,便是你的机缘!”
杨康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有些忐忑:“八祖奶奶,这神功……听起来玄奥无比,我……我能练成吗?”
“能不能成,看你毅力与心性。”杨延琪语气淡然,“此功修炼过程颇为痛苦,尤其是散功重修之时,如同剥皮抽筋,非大毅力、大恒心者不可为。你若有心重拾杨家男儿荣耀,守护你想守护之人,便需吃得这苦中苦。”
“我愿意!”杨康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只要有一线希望,再苦再难,我也要练!我要堂堂正正,以杨康之名,立足天地!”
“好!”杨延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明日寅时,湖边竹林,我传你入门心法。”
事情似乎正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众人心头稍定之际,一个曼陀山庄的侍女匆匆而来,面带忧色,对朱聪低声禀报了几句。
朱聪听完,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杨延琪和杨铁心,沉声道:“方才庄外弟子传讯,太湖沿岸,似乎多了些不明身份的江湖人活动,形迹可疑,像是在打听什么……恐怕,是冲着‘某位身怀《九阴真经》线索的前金国小王爷’来的。”
气氛瞬间再次凝重起来。裘千仞虽被杨延琪惊走,但江湖传言已如野火蔓延。曼陀山庄虽隐秘,却也非绝对安全。
杨延琪冷哼一声:“来得倒快。看来这《嫁衣神功》,你不练也得练,而且要快!否则,连自保都难。”
杨铁心握紧了拳,包惜弱面露忧色,秦南琴悄悄靠近了杨康一步。
杨康深吸一口气,望向山庄之外烟波浩渺的太湖,眼中再无迷茫与畏惧,只有一片坚定。前路注定坎坷,风波已起,他必须尽快拥有力量,才能保护家人,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