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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听得“杨延琪”三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一掌拍飞裘千仞的红衣女侠,只觉得对方眉宇间那股子飒爽英气,与自己血脉深处某种模糊的感应隐隐共鸣。
“杨……杨延琪?”他声音都变了调,“可是……可是那位天波府杨家的……八祖奶奶?”
他记得幼年时,包惜弱曾给他讲过杨家将的故事。故事里,总少不了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杨八妹。可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人物了!她怎么会活生生站在这里?
杨延琪看着杨康那副震惊到几乎傻掉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严肃,“看来你还知道我是谁。”
她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土里埋着的裘千仞终于奋力把自己拔了出来,不过此时的裘千仞灰头土脸,满身泥泞,哪还有半分铁掌帮帮主的威风?他惊恐地看了杨延琪一眼,连句狠话都不敢撂,身形猛地一纵,竟是施展出十二成的轻功,头也不回地翻墙而去,只留下几片被震落的碎瓦和淡淡的泥土芬芳。
这位横行江湖数十载的一流高手,今日算是彻底栽了,怕是有好一阵子都不敢轻易露面。
见强敌退走,杨康才从震撼中稍稍回神,连忙再次深深一揖:“晚辈杨康,拜见八祖奶奶!多谢八祖奶奶救命之恩!”
这一声“八祖奶奶”,杨康叫得是真心实意,他忽然想起母亲还在屋内,急忙道:“八祖奶奶快请屋里坐,我去请母亲出来……”
“不必了。”杨延琪摆摆手,目光却锐利地扫向那间“灵堂”厢房,“里面的,也一起出来吧。戏,也该收场了。”
厢房内,一直躲在门后屏息偷听的秦南琴,闻声心头一跳,知道瞒不过这等高人,只得轻轻推门而出,脸上还带着未及卸下的些许苍白妆容,对着杨延琪盈盈一礼:“民女秦南琴,见过杨女侠。”
杨延琪目光如电,在她脸上身上一扫,便将她这“诈死避祸”的关窍猜了个七七八八,鼻中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个机灵的丫头,就是这法子,忒也胆大胡闹了些。”
这时,包惜弱也闻声从后院赶来,见到院中一片狼藉,又见一位气度非凡的红衣女子与儿子、秦姑娘站在一起,心中惊疑不定。杨康连忙上前搀扶,低声快速解释了几句。
包惜弱一听眼前这位竟是传说中的杨家先祖杨八妹,惊得几乎站立不稳,颤声道:“不肖子孙包氏,拜见祖上……”
说着便要下跪。
杨延琪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包惜弱托住。“不必多礼。我此来,并非偶然。”
她目光再次转向杨康,眼神复杂:“我是受人之托,专程来看看你。”
“受人之托?”杨康一愣,“是谁?”
“你的生父,杨铁心。”
“爹?!”杨康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种种复杂情绪——愧疚、思念、无地自容——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头哽住。
杨延琪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心中暗暗点头,能因父亲之名有如此剧烈反应,说明此子心中孝义尚存,良知未泯。她语气稍缓:“看来你还不算彻底无药可救。至于我如何得知杨铁心之事,又是如何寻来的……”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回想起一段有趣的往事。
“此事,还得从你那个义妹穆念慈说起。”
时间倒回数月之前的昆仑山。
杨延琪虽为天武七圣之一,但她性喜游历,常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体察民情,也顺带寻访可能流落民间的杨家后裔线索。
说来也巧,这天她刚回天武宗,就听得剑舞坪内有劲风呼啸和金铁破空之鸣。好奇心起,便悄然靠近观瞧。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衣衫的年轻女子,正手持一杆白蜡长枪,辗转腾挪,练习枪法。那女子身形矫健,枪法灵动,虽内力火候尚浅,但一招一式间,已颇具章法,尤其那股子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的气势,更让杨延琪看得暗自点头。
然而,看着看着,杨延琪的眉头却渐渐蹙起,眼中流露出惊疑之色。这枪法的路数、发力技巧、乃至某些独特的衔接转换……怎么越看越眼熟。
“拦、拿、扎、崩、点、穿、劈、圈、挑、拨……”杨延琪心中默念,这分明是杨家枪法的基础要诀!
她杨家枪法乃军阵杀伐之术,讲究简洁实用,凌厉狠辣,与寻常江湖枪法大相径庭,绝难模仿。这年轻女子是从何处学来?
待那女子一套枪法使完,收势调息之时,杨延琪不再隐藏,缓步走出,抚掌赞道:“好枪法!姑娘这路枪术,刚猛凌厉,颇有古风,不知师承何处?”
那紫衣女子正是穆念慈。她骤然见林中走出一位气度不凡的红衣女子,心中先是一惊,待听得对方称赞自己枪法,且一语道破其中特质,更是警惕。她抱拳道:“晚辈穆念慈,枪法粗浅,乃家父所传雕虫小技,不敢当前辈谬赞。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我姓杨,名延琪。”
“杨延琪?”穆念慈乍听此名,只觉得莫名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电光石火间,她猛然想起义父杨铁心在教授她枪法时,曾满怀崇敬与感伤地提起过,杨家祖上最负盛名的女将,天波府的杨八妹,名讳正是延琪!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