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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农舍温情,暴雨涤旧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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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秦南琴那句“我饿了”,确实是一个意想不到却又无比巧妙的开端。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横亘在双方之间那层名为“仇恨”与“愧疚”的厚重冰层,露出底下尚存的一丝暖意。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饭桌上只有简单的糙米饭、清炒野菜和一小碟咸菜。杨康沉默地扒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秦南琴,又迅速低下。秦南琴吃得很慢,动作斯文,但眼神却不时飘向四周简陋的环境,以及杨康那双因劳作而粗糙了许多的手。

包惜弱则是忙前忙后,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笑意,不停地劝秦南琴多吃点。她是过来人,心思又细腻,从秦南琴愿意留下来吃饭这个举动本身,就看到了某种松动的迹象。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奢望的念头,开始在她心底萌芽——若是这位品貌皆佳、眼神清正的秦姑娘,能成为康儿的媳妇,那该多好。

她是真的这么想。儿子前半生荒唐,如今落魄,若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在身边,或许能真正拉他一把,让他彻底走上正途。秦南琴无疑是个极好的人选,虽出身并非大富大贵,但观其言行,自有一股风骨,且明显对自己儿子已无太多强烈的恨意。

但这个念头,包惜弱也只敢在心里转转。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曾经给这位姑娘带来的伤害,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一切只能看缘分。

自那日之后,秦南琴竟真的开始隔三差五地造访这处农家小院。

她来的频率并不固定,有时隔两三天,有时隔五六日,但总是会来。有时是午后,带些城里的点心或时令瓜果;有时是傍晚,正好赶上晚饭;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来,偶尔帮包惜弱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或者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杨康打理菜地、修补农具,或者跟着邻家老农学习如何给秧苗除虫。

她很少主动与杨康说话,杨康也不敢轻易靠近或搭讪,两人之间往往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但这种沉默,却并不如最初那般冰冷和尴尬,反而渐渐生出一种奇特的默契和平和。

在这一次次的“来访”中,秦南琴用自己的所见所闻,一点一点地确认着一个事实——杨康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视他人如草芥的小王爷。他的皮肤被晒黑了,手掌也磨出了茧子。他挥动锄头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生疏和笨拙,但眼神却是专注的,额头的汗珠也是真实的。

他会因为成功嫁接了一株果树而露出一丝笑容;会因为不小心弄坏了一把旧犁而懊恼地皱眉;会在母亲包惜弱咳嗽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紧张地去倒水;甚至会在邻居家的小孩跑丢了鸡时,帮着在田埂边寻找半天。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冲刷着秦南琴心中那块名为“怨恨”的顽石。

有一次,秦南琴来时,正好撞见几个附近的泼皮无赖,见杨康家只有孤儿寡母,便想来讹诈点“保护费”。若是从前的杨康,恐怕早就一记九阴白骨爪送他们归西了。但现在的杨康,只是沉默地挡在母亲身前,握紧了手中的锄头,眼神警惕而坚毅,虽然没有了武功,但那股拼命的气势竟也让几个泼皮有些发怵。最终,还是秦南琴悄悄去找了里正,才将那些人吓退。

事后,杨康对秦南琴郑重道谢,眼神复杂,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苦涩。秦南琴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变了,但还不够。”

杨康默然,然后更加卖力地去干活,仿佛想用汗水来洗刷什么。

平淡的日子,真的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春去夏来,小院里的青菜一茬茬地长成,杨康的农活手艺也日渐熟练起来。他甚至还跟村里的木匠学了点皮毛,能给家里打个简单的凳子什么的。

包惜弱的身体时好时坏,毕竟多年郁结于心,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秦南琴来的时候,会帮着煎药、做饭,她似乎懂得一些药理,开出的调理方子比镇上的大夫还管用。杨康对她的感激之情,也与日俱增,只是这份感激中,始终掺杂着深深的愧疚,让他不敢有任何逾越的心思。

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那天,秦南琴带来一些消暑的草药,正和包惜弱在屋檐下整理。杨康则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狂风大作,乌云翻滚,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康儿!快!把晾在后院的粮食收进来!”包惜弱急忙喊道。

杨康扔下斧头,拔腿就往后院跑。秦南琴见状,也放下手中的草药,跟了上去帮忙。

后院晒着他们刚打下来的一小堆麦子,是母子俩未来几个月的口粮。杨康手忙脚乱地用木锨将麦子往麻袋里装,秦南琴则帮忙撑着袋口。

风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零星砸落。两人加快了动作,但麦子还是有不少被吹散。

就在杨康奋力将最后一锨麦子铲向袋口时,一阵狂风猛地卷来,夹杂着沙石,迷了他的眼。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朝旁边堆放的农具摔去!那里正立着一把锋利的草叉!

“小心!”秦南琴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杨康!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草叉尖锐的齿尖,擦着秦南琴的手臂划过,顿时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淡绿色的衣袖。

杨康摔在一旁的麦草堆上,安然无恙。他回头看到秦南琴血流如注的手臂,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南琴!”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都变调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伤口,却又不敢用力,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自责。“你……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我……我……”

杨康语无伦次,急得眼圈都红了。

秦南琴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却咬着牙没有哼出声。她看着杨康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那最后一点坚冰,也在这滚烫的鲜血和他毫不掩饰的焦急中,悄然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