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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里头一直有个疙瘩,良心过不去,成天不踏实。今儿听了王一刀这番话,反倒一下子想通了。
是啊,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天下都成这样了,那官跟贼有啥两样?
等赵言回到洛溧城,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
他在永宁县灭了京营王朴、倪宠那两拨人以后,逮住了魏金宇的幕僚麻布。
为了活命,麻布跟赵言透了底,说官兵派了信使去请冀城总督陈其宇,打算两面夹击义军。赵言核了好几遍,觉着靠谱,就带着陈隽永把人马拉到雁翎关南边的河谷里埋伏起来。
可蹲了两三天,官兵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赵言这才回过味来——又让麻布这孙子给耍了。
麻布指天发誓说没骗人,可事实摆在那儿,赵言哪还信他?魏金宇为了撇清自己,干脆一槊把麻布捅了。
可怜麻布这辈子缩头缩脑,老觉着自己比诸葛亮还鬼、比张良还精,到头来就落这么个死法。
临断气前,他冲魏金宇扯着嗓子喊:“你这小子,根本不配跟我共事!我麻布一身能耐,还没施展就完了!”
人死了,魏金宇念着当初跟他的情分,让手下找了块破麻布把他裹上,随便挖个坑埋了。谁承想,这货名字叫麻布,最后还真让麻布给裹了。
赵言被这事一耽误,赶到洛溧城的时候,城外早就横尸满地、血流成河,连引瀍水灌进去的护城河都给染红了。
这回救洛阳,赵言亲自带骑兵先到,正赶上王一刀他们在里头起事,里应外合才把贺佳龙的队伍打垮。可后来官兵退进营盘,四面骑兵又聚过来,赵言只好先撤回城里。
上了城墙,赵言往下一看,原来热热闹闹的商铺街市全成了破墙烂瓦,到处冒烟。近处是堆成堆的尸体,地面黑红黑红的,只有护城河里那一块能看到鲜红色。
更要命的是,这年头啥都缺,尸体上的衣服早让人扒光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发青的光身子,跟菜市场案板上摆的猪肉条子似的。
赵言半天没吭声,萧煜有点发毛,挺着肚子凑过来,低声道歉:“都怪我下手太狠,把城外弄成这种地狱场面。”
赵言心里也觉着她够狠,但只是摆摆手:“不怪你。要不是城外成了地狱,城里就该成地狱了。”
“是我想岔了,要怪就怪我。兵书上说‘将有五危’,什么怕死、急躁、爱惜名声、心疼百姓,都能被人利用。当初我还觉着这话扯淡。”
“我还自己批注说:不怕死是勇,求生是义,急躁是气,廉洁是德,爱民是忠。现在看,是我太死板。”
“两军打仗,哪顾得上那么多。我要是心硬点,先把城外房子烧了,把老百姓赶走,他们哪至于落这步田地?”
“这事因我而起,也得因我而了。我赵言对天起誓,抓不住陈其宇,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萧煜在旁边听着,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结果赵言突然就来了个指天发誓。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想去捂住他的嘴,可哪还来得及?赵言那话早就噼里啪啦说出去了。
萧煜急得直跺脚:“当家的,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