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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中旬，奥克兰。
甲骨文球馆的灯光在傍晚七点亮到了极致，那是一种与联合中心截然不同的氛围——更嘈杂，更狂野，更像一场没有规则的街头斗殴。球馆的穹顶上没有悬挂着总冠军旗帜，没有那些象征着荣耀的绸缎，但这里的球迷却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狂热。他们穿着黄色的T恤，挥舞着手中的助威棒，制造出一种持续的、令人耳鸣的噪音。
这就是金州勇士的主场。
在老尼尔森的带领下，这支球队已经彻底抛弃了传统篮球的一切教条。他们没有中锋，没有阵地战，没有防守——他们只有一件事：跑。不停地跑，疯狂地跑，用最快的速度出手，用最多的分数淹没对手。
场均得分110+，场均失分110+。
他们的比赛，就像一场没有刹车的赛车，要么你把他们撞翻，要么你被他们碾碎。
而今晚，公牛队是背靠背第二场。
昨晚在菲尼克斯，林燃砍下了44分，但公牛输给了太阳。那场比赛的失利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公牛球员的心里。他们连夜飞往奥克兰，抵达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没有时间复盘，没有时间调整，只有匆忙的睡眠和清晨的赛前会议。
林燃站在甲骨文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正在往脚踝上缠绷带。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不想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抗议。背靠背的第二场，他的小腿肌肉紧绷得像琴弦，膝盖在弯曲时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是关节在向他发出警告。
但他没有停下来。
“林，你昨晚打了39分钟。”斯凯尔斯教练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今晚，我会尽量控制你的上场时间。”
“不用。”林燃系好鞋带，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感受着鞋底的抓地力，“我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斯凯尔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但你需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休息。赛季还长。”
林燃没有回答。他拿起自己的球衣，套在身上，然后走出更衣室，走向球员通道。
他知道教练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今晚这场比赛，他不能休息。
因为对手是勇士。
那支用速度和三分球颠覆联盟认知的球队，那支让所有传统防守体系都显得过时的球队。如果他们不能在奥克兰拿下这场胜利，那四连客的颓势，将彻底把他们拖入深渊。
晚上七点十五分，双方球员入场。
甲骨文球馆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球场的中央。勇士队的首发球员依次跑进球场——蒙塔·埃利斯、斯蒂芬·库里、科里·马盖蒂、安东尼·兰多夫、安德里斯·比德林斯。
当库里跑进球场时，林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金色的勇士球衣，脸上带着一种青涩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笑容。他是今年的新秀，第七顺位被勇士选中。选秀前，球探报告上对他的评价是：“投篮能力顶级，但身体对抗不足，防守端可能成为漏洞。”
但林燃知道，这个年轻人，会在未来改变篮球。
他有一种预感——那种只有顶级球员才能感知到的、对同行天赋的敏锐嗅觉。斯蒂芬·库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射手。他的出手速度、他的运球节奏、他对空间的感知，都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特质。
但那是未来的事了。
今晚，林燃要做的，是赢下这场比赛。
跳球环节。
大姚和比德林斯站在中圈两侧。比德林斯拉脱维亚人，身高六英尺十一英寸，体重超过二百四十磅，是勇士队唯一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内线。但他的作用，更多是在防守端抢篮板和封盖，进攻端几乎没有自主得分能力。
裁判将球高高抛起。
大姚凭借身高优势，指尖率先触到篮球，将球拨向己方半场。
公牛队的第一次进攻。
林燃在弧顶持球，面对蒙塔·埃利斯的防守。埃利斯是勇士队的得分王，上赛季场均25.5分，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进攻手段丰富，但防守端——用球探的话说——“他的防守和他的发型一样，都是摆设”。
林燃没有犹豫。他连续胯下运球，调动埃利斯的重心，然后突然加速向右侧突破。埃利斯的横移速度不慢，但他的防守习惯很差——他的手臂没有张开，重心过高，林燃只用了一个简单的变向，就从他身边撕开了防线。
杀入禁区。
比德林斯补防过来，林燃在空中与他对抗，然后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将球抛向篮筐——
“唰！”
篮球空心入网。2-0。
林燃落地后，迅速退回半场。他没有庆祝，因为他知道，勇士队的进攻，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
埃利斯快速推进到前场，在弧顶停住，观察队友的跑位。库里从底线绕出，利用兰多夫的掩护跑到三分线外，埃利斯手腕一抖，将球传了过去。
库里接球时，辛里奇的防守已经到位了。但库里没有停顿——他在接球的瞬间，直接起跳，出手。
三分球。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2-3。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库里落地后，脸上带着那种青涩的笑容，仿佛刚才那记三分，只是他日常训练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出手。
林燃看着那个娃娃脸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首节比赛，变成了一场疯狂的进攻大战。
勇士队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他们的平均进攻时间只有12秒，每一次进攻都在15秒内完成。埃利斯持球突破，库里在外线跑位，马盖蒂在侧翼接球投篮，兰多夫在篮下捡漏——他们的进攻体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高速运转。
而公牛队的进攻，同样高效。
林燃在首节打满了12分钟，8投6中，三分球3投2中，罚球2罚2中，砍下16分3助攻。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回应勇士队的进攻——你进一个三分，我就还一个中距离；你打一个快攻，我就还一个突破。
首节结束时，比分定格在40:38。勇士队领先2分。
林燃坐在替补席上，喘着粗气，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他的数据是16分3助攻——一个完美的首节。但他的目光，却落在对面的替补席上。
库里正坐在那里，队友们围在他身边，听他说着什么。他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种年轻的、无忧无虑的笑容。他的数据是12分2助攻——对于一个新秀来说，这是一个梦幻般的首节。
“第二节，他们会继续提速。”斯凯尔斯教练蹲在战术板前，用马克笔画着路线，“他们的体能会在下半场出现问题。我们要做的，是在上半场咬住比分，然后在下半场一举击溃他们。”
林燃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体内的血液依然在燃烧。16分——这是一个不错的首节，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勇士队的进攻火力太猛了，如果他不能匹配那种疯狂，公牛队就会被他们拖垮。
第二节开始后，勇士队的跑轰节奏更快了。
库里在第二节一开始就接管了勇士的进攻。他在弧顶持球，面对辛里奇的防守，连续胯下运球后突然加速向左侧突破。辛里奇的横移速度不慢，但库里的节奏变化太诡异了——他总是在你以为你要防住他的时候，突然改变方向，然后用一记急停跳投终结进攻。
第二节进行到9分12秒，库里在弧顶持球，面对辛里奇的防守。他连续胯下运球，然后突然一个后撤步，拉开了一丝空间，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45:40，分差扩大到5分。
下一个回合，埃利斯在快攻中接到库里的传球，一个欧洲步上篮，躲过诺阿的封盖，将球送入篮筐。47:40，分差扩大到7分。
斯凯尔斯教练叫了暂停。
林燃走回替补席，大口喘着气。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沉重的铠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这场比赛就输了。
“林，你休息两分钟。”斯凯尔斯教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帕戈，你上。”
林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教练是对的——他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继续打下去，不仅效率会下降，还可能增加受伤的风险。
但他不甘心。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队友们在场上拼搏。第二节剩下的时间里，勇士队的进攻依然凶猛，库里和埃利斯轮番冲击，公牛的防守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分差一度扩大到12分。
林燃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那种想要冲上场去战斗的欲望，像一头困兽，在他的胸腔里咆哮。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比赛一点一点地走向深渊。
半场结束时，比分定格在78:74。勇士队领先4分。
林燃的数据是32分5助攻——半场32分，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但数据栏旁边的那个比分差，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沉默地走回更衣室，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球员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没有人说话。诺阿低着头，用毛巾盖住脸；邓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大姚坐在椅子上，正在用冰袋敷着膝盖，表情平静，但额头上的汗水表明他的身体也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林燃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脱下球衣，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冰水，大口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爽，但身体的疲惫感却像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
斯凯尔斯教练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战术板，脸上带着一种凝重的表情。他走到战术板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勇士队的跑轰体系，我们防不住。他们的节奏太快了，我们的防守完全跟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更衣室里的每一张脸：“下半场，我们需要改变策略。对攻。跟他们拼进攻——谁先软下来，谁就输了。”
林燃抬起头，看着斯凯尔斯教练，眼神里燃烧着一团安静的火焰：“教练，下半场让我继续打。我可以撑住。”
斯凯尔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可以。但你需要学会在场上节省体力——不是每一球都要你亲自来打。”
林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半场开始了。
林燃像换了一个人。
他在第三节一开始就接管了公牛的进攻。他在弧顶持球，面对埃利斯的防守，连续胯下运球后突然加速向右侧突破。埃利斯的横移速度不慢，但林燃在突破到罚球线附近时，突然一个急停，拔起跳投——
“唰！”
中距离命中。76:78，分差缩小到2分。
下一个回合，林燃在弧顶持球，面对埃利斯的防守。他没有呼叫挡拆，没有复杂的运球——他只是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直接起跳，干拔三分。
埃利斯的防守已经到位了。他的手封到了林燃的眼前，几乎遮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但林燃依然出手了。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79:78，公牛反超比分！
全场爆发出惊叹声——那是来自客场球迷的、不由自主的惊叹。
林燃落地后，握紧拳头，发出一声低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已经接近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这场比赛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