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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娘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往灶房走，走到院子里愣了一下……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鸡喂了，水缸挑满了，连墙根那堆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宁馨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灶台，陈氏坐在灶前的板凳上，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正跟宁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话。
张巧娘脚步顿了顿，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丫头才来一天，就把家里活计全揽了，还哄得她婆婆眉开眼笑，是个会讨巧的。
她在镇上开了几年铺子，见的人多了去了，嘴甜的、手勤的、见人就笑的，哪种都不稀奇。越是这样面面俱到的，她越要多留个心眼。
“嫂嫂早！”
宁馨抬头看见她，甜甜地叫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糊糊给您盛好了，在锅里温着呢，我这就去给您端。”
张巧娘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径自坐到桌边。
宁馨手脚麻利地端了碗糊糊过来，又摆上了收起来的腌菜碟子，还额外多放了一碟子肉末。
【宿主，你是不是讨好错人了？】
“你懂什么，家里到底谁在赚钱，这还看不清吗？”
【……】
张巧娘没接话，拿起筷子先看了看碗里的糊糊。
稠糊糊的，熬得火候正好，咸肉末星星点点地缀在里头，闻着确实香。
对面元书山已经呼噜呼噜喝下半碗了，抬头冲张巧娘傻乐：
“巧娘，你快尝尝，宁馨这手艺真不赖！”
“我跟你，比咱铺子里李大厨也不差什么了！”
张巧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拉倒吧。”
“李叔做了多少年的菜了？这丫头就整了一顿糊糊，一点咸肉末子，一碟腌菜，就把你夸成这样？”
“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吃什么都香？”
元书山毫不在意媳妇儿的挖苦，嘿嘿笑：
“你尝一口嘛，尝一口你就知道了。”
张巧娘不信这个邪，舀了一勺糊糊送进嘴里，咂摸了两下，嚼了嚼，咽了。
又夹了一筷子腌菜丝，嘎吱嘎吱嚼了。
“勉强入口吧。”
张巧娘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地。
元书山知道她嘴硬的毛病，乐了：
“你看你看，我就吧……”
“我还没完呢，”张巧娘横他一眼，“能入口是能入口，但你跟李大厨比，那是往这媳妇脸上贴金呢，人家李大厨光颠勺的架势这丫头就学不来。”
完自己又口是心非地舀了一勺。
宁馨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争辩，转身把灶上收拾利索了。
……
吃完早食，元书山套上驴车，把今早要卖的卤味、面坯子、几坛子酱菜搬上车。
张巧娘锁好铺子的钱匣子揣进怀里，临出门的时候多看了宁馨一眼。
这丫头正蹲在院子里洗碗，哼着个不成调的曲儿，悠闲得很。
张巧娘收回目光，跳上驴车，跟元书山：
“走吧。”
驴车嘎达嘎达出了村口，张巧娘忽然开口：
“你觉不觉得这丫头有点太能干了？”
元书山疑惑：
“能干还不好？”
张巧娘真是恨他这个榆木脑袋！
“好是好，就是好的有点过了。”
“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头一天进门就里里外外一把抓，做的饭比咱铺子里卖了三年的大锅饭还香。你不觉得蹊跷？”
元书山挠挠头：
“蹊跷啥？人家都了，爹不疼娘不爱的，以前在家都是自己做饭吃呗，不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
张巧娘啧了一声，没再话，但心里那根弦却没敢松。
家里这边，陈氏和元大柱要去地里，临出门把宁馨叫到跟前，塞给她十几个铜板：
“馨儿，中午那顿饭还是你来做。”
“你去村口刘屠户家割半斤肉，再买两块豆腐，青菜咱自家菜地里有，你看着摘。”
“剩下的钱你留着，想买零嘴吃就买。”
宁馨接过铜板，认真地点头：
“婶子放心，我准保做好。”
陈氏嘱咐完了，又补了一句：
“别光做肉，你书玉哥不爱吃太腻的，菜里多放点素的。”
宁馨心您儿子那嘴硬得跟石头似的，口味您倒是摸得门儿清。
她应了声“知道了”，送走陈氏和元父，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挎上菜篮子出了门。
村口刘屠户的肉铺不大，但肉倒是新鲜。
宁馨割了半斤五花，又去隔豆腐摊买了两块嫩豆腐，路过菜地摘了几棵青菜，看看篮子还空着一半，便绕到村后的山脚下去碰碰运气。
这年头能省一文是一文，山上要是有菌子野菜，不比花钱买强？
她顺着山脚的路往上走了几步，眼尖地看见一棵枯树桩子上长了一簇木耳，黑亮亮的，品相极好。
正蹲下去摘呢，忽然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哎哟，接着是窸窸窣窣树枝被压断的动静。
宁馨抬头一看，半坡上趴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脚踝，脸皱成一团，脚边还翻了个竹篓子，里头刚采的菌子撒了一地。
宁馨赶紧往上跑：
“大娘，您怎么了？”
大娘疼得直抽气：
“一不心，崴了脚了……这破石头，我一脚踩空了……”
宁馨蹲下去看了看，脚踝有点肿，但骨头应该没伤着，崴得不轻，不过还能动。
她先把大娘扶到旁边的树墩子上坐下，又把撒了的菌子一个个捡回竹篓里，然后蹲下来：
“大娘，我背您下去。”
大娘一看她这身板，直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这丫头瘦得跟竹竿子似的，背不动我。”
宁馨想了想，：
“那您扶着我肩膀，我搀您走，咱慢慢挪回去。”
“哟，姑娘那不耽误你的事儿嘛！”
“那我也不能把您一个人放这儿呀，没事的，走吧。”
完，就这么半搀半背地把大娘弄下了山。
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大娘听她是元家的，一拍大腿：
“哎哟，你就是陈婆子给家里那子新买的童养媳？”
“我听过你！我是村东头老赵家的，咱都是一个村的！”
等把人扶到村长家门口，宁馨才知道这位大娘原是赵村长的媳妇。
村长赵大能耐正在院子里劈柴，一看自家老婆子被人搀回来了，赶紧扔了斧头跑过来：
“哎哟，咋了这是？”
孙婆子摆摆手：
“崴了一下，不碍事，多亏这丫头把我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