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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极度深寒彻底冻结。
白色的二氧化碳极寒气雾宛如一条咆哮的冰霜雪龙,在半空中激荡翻滚,将刺鼻的汽油蒸汽硬生生压制在地面三寸以下。
那枚被徐长海甩出的打火机,连同窜起半尺高的蓝红色火苗,在距离浸满汽油的密集档案架仅剩不到半寸的虚空中,被极寒气流迎头撞中!
“啪嗒!”
火苗瞬间熄灭,打火机被冻成了一坨挂满白霜的硬铁块,当啷一声无力地跌落在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两支黑洞洞的微声冲锋枪枪管,带着冰冷刺骨的死亡寒意,结结实实顶在了徐长海与徐二勇的脑门正中央!
“别动!警察!”
周泰踩着战术突击靴,单膝重重压在徐长海的后颈椎骨上,右手戴着战术手套,反关节狠狠一扭,当场将徐长海的右臂反剪在背后!
“咔嚓!”
合金手铐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库房内清脆回荡,瞬间将这位在原州交通系统呼风唤雨八年之久的局长死死锁在了水泥地上。
另一侧,试图反抗的徐二勇也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死死按住,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就被戴上了脚镣与背铐。
“徐局长,好身手啊,”周泰缓缓站起身来,扯下脸上的黑色防毒面罩,眼神冷冽如冬夜冰泉,“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两大桶工业汽油和碎纸机潜入国家二级战备档案库点火,你这是打算给自己提前火化吗?”
徐长海整张脸死死贴在冰凉刺骨,满是汽油味的水泥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如秋风落叶。
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滚落在一旁的打火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裤裆处竟然不受控制地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与汽油混合的怪异气味。
“人赃并获!”
周泰转过身,对着头顶战术耳麦沉声汇报:“报告齐常委,陆书记!现场明火已被彻底扑灭,犯罪嫌疑人徐长海,徐二勇被当场制服拿下,两桶汽油与两台工业碎纸机全部现场封存,整整二十万份原始卷宗毫无受损!”
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地下铁门被两名纪检专员推开。
齐学斌身着一件略显沧桑的黑色羊毛大衣,神色冷峻坚毅,大步流星跨入档案库,省纪委副书记陆羽紧随其后。
齐学斌甚至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烂泥般的徐长海一眼,目光如火炬般直接投向了那整整一百排巍峨矗立的钢制密集架。
“让痕检技术人员立刻对现场所有汽油泼洒痕迹进行固定拍照,物证封箱!”齐学斌沉声下令,“消防防暴组迅速启动正压防爆排风系统,在保证纸质卷宗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稀释库内汽油蒸汽!”
“是!”十几名技术干警迅速戴上白色手套与鞋套,有条不紊地展开现场取证。
陆羽走到徐长海面前,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徐长海那部还在屏幕闪烁的加密智能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冷笑了一声:“徐长海,千人大会上给你留了四十八小时的自首生路,你偏要选一条掉脑袋的死路走!”
徐长海趴在地上,鼻涕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牙齿不住地打颤:“陆……陆书记……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了……我就是想……想销毁几份过期的旧罚单……”
“几份旧罚单?”齐学斌此时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冷电般逼视着他,声音沉凝如九天惊雷,“徐长海,你真当专案组不知道你今晚真正想要销毁的是什么吗?”
齐学斌抬起右手,指向第七排密集架最深处的那个防爆暗格:“周泰,去第七排第八列,把顶层那个贴着二零一四年报废封条的红色铁皮文件盒取下来!”
徐长海听到二零一四年和红色铁皮盒这几个字,整个人宛如被晴天霹雳轰顶,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不……不要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就是废纸!”徐长海像疯狗一样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名特警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周泰快步走过去,伸长手臂,从布满灰尘的顶层隔板深处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暗红色铁盒。
铁盒表面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小型密码锁。
技术人员迅速上前,动用小型便携液压钳,咔嚓一声剪断锁鼻。
铁盒盖子揭开,里面没有大额现金,也没有银行卡,只有厚厚一叠泛黄的信纸,以及三本沾满汗渍的旧交警执勤记录本。
最上方的那封信纸上,用鲜红刺目的暗色指印重重按在一行决绝的字迹旁。
“我叫张远,原金石县交警大队聘用辅警,工号越野车0847。我以生命向党组织控告原州市交通局长徐长海,中院执行局副局长张庆林二人……”
信纸展开,字字泣血,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那个年轻生命在绝望中流尽的鲜血。
信中详细记录了二零一四年深秋,徐长海如何指使黑石关检查站扣押无辜外省卡车,如何伙同原州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副局长张庆林捏造虚假运输合同与高额借据,由黑鹰堂名下的皮包公司作为原告发起假诉讼。
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张庆林滥用执行局公权力出具虚假调解书,将价值九十多万元的重型卡车强行以五万元超低评估价进行假司法拍卖,转手卖给关联汽配厂拆解套现!
当时年仅二十四岁的辅警张远因为拒绝在伪造的扣押交接单上冒充当事司机签名,遭到徐长海当众殴打停职,并被黑鹰堂打手堵在出租屋里砍伤手臂,威胁要杀其全家老小。
年轻的张远上告无门,四处碰壁,最终在绝望中服下百草枯,用生命写下了这份按着血手印的控告绝笔信!
在张远的控告绝笔信下方,还夹着三张泛黄的一寸登记照,那都是当年被黑石关强扣车辆的当事司机。
信中用红墨水工整地记录着每一个家庭的悲惨遭遇。
二零一三年十二月,豫省司机老高驾驶重型半挂车运送二十吨平价土豆过境,在黑石关被以反光条模糊为由暂扣整整两个月,整车土豆全在车厢里发芽腐烂发臭。
老高为了向黑鹰堂赎回赖以生存的卡车,四处借遍亲友,甚至向老家的同乡借了高利贷,最后车虽然被黑鹰堂以八万元私了放行,但老高却因为背负巨额高利贷无力偿还,在过年前夜在出租屋阳台上悬梁自尽,留下年迈的双亲与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二零一五年初春,鲁省一对年轻的跑车夫妻,结婚刚满半年,东拼西凑付了首付买了一辆重型牵引车。
在途经原州段时,仅仅因为妻子在过磅收费时反驳了一句收费员态度恶劣,就被黑石关多名打手强行拖下驾驶室殴打致伤,丈夫的左耳鼓膜被打穿孔,车辆被以涉嫌无证营运为由强行扣押入库。
随后,张庆林操纵法院执行庭出具虚假债务裁定,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九万元的超低底价将这辆开了不到两万公里的准新车定向拍卖给了黑鹰堂名下的汽贸公司。
小夫妻俩在原州中院门前苦苦哀求了整整半个月,跪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磕破了头,换来的却只有法警冰冷的驱赶与徐长海保安队的拳打脚踢,最终妻子精神失常,丈夫被迫在工地搬砖度日。
“这每一笔账,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都是一个个被彻底碾碎的普通家庭啊!”
陆羽将照片死死攥在手心里,眼眶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与痛惜。
齐学斌轻轻拍了拍陆羽的肩膀,目光凝视着那三张充满沧桑与老实巴交的面孔,沉声道:“老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刀刃向内,为什么要在全省刮骨疗毒的原因。”
“我们天天在台上讲执法为民,讲公平正义,如果连这些在路上老老实实拉货赚钱的劳动人民,都要在我们的公权力面前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那我们建再多的高楼大厦,搞再多的经济数据,又有什么意义?”
而当年负责处理现场的徐长海,却利用职权将这份信件私自截留扣押,当成了日后防范与要挟张庆林,雷震天的保命暗桩,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深处整整十三年!
陆羽看着信上密密麻麻的控诉细节与那枚触目惊心的血手印,眼眶瞬间湿润,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