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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9章 松山机场,终极对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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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3月15日,台北松山机场。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天空却依旧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纱,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坠下来。初春的风裹挟着海潮的凉意,掠过空旷的停机坪,卷起地面上散的叶与尘土。机场广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播音声,夹杂着电流杂音,用生硬的国语播报着航班动态,听在耳中,满是末路将至的萧瑟。

距离飞往香港的最后一班民航航班起飞,还有两个时。

林默涵坐在候机大厅角的木质长椅上,一身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份当日的《中央日报》,看起来只是一名普通的赴港经商商人。他身旁放着一个旧皮箱,箱底夹层缝着微缩胶卷,腹中那枚从基隆港吞下的蜡丸,依旧静静藏在体内。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基隆港脱险之后,他不敢再走海路。江一苇被捕的消息很快传遍台北地下网络,青松冒险送来消息:魏正宏已经下令封锁全岛港口,所有离港船只逐一严查,唯有松山机场的民航航班,因为牵涉不少外籍旅客与军政眷属,盘查相对宽松。但魏正宏绝不会放过他,整个机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林默涵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候机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拖着大包包准备逃往南洋的富商,有神色惶惶的军政家属,还有几名穿着皮靴、嚼着口香糖的美军顾问团士兵,倚在吧台边笑。看似杂乱无章,可林默涵一眼就看出藏在人群里的杀机。

大厅四角,各站着一名便衣特务,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目光不断扫视每一个旅客;登机口两侧,两名持枪军警来回踱步;洗手间门口,一名女特务假意补妆,视线却牢牢锁定过往女性旅客。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名叫沈墨,或者,名叫林默涵的男人。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苏曼卿倒在台北车站的血泊里,临终前那句“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老赵在爱河码头嚼碎情报,望向他离去的目光;江一苇在基隆港被押上吉普车,额头鲜血横流,却始终一言不发;还有陈明月,被反铐在看守所的窗前,隔着铁栅栏,无声吐出三个字——活下去。

所有人都把生的希望推给了他。他不能败。

“先生,要喝杯咖啡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林默涵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头。

站在面前的女人穿着浅蓝色旗袍,手里端着托盘,是机场咖啡厅的服务员。可林默涵一眼便认出,这女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淡的疤痕。

是苏曼卿留下的暗号。这是地下组织最后一名交通员,代号“蓝雀”。

“来一杯黑咖啡,不加糖。”林默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

女人放下咖啡,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托盘边缘。这是紧急信号:魏正宏已经抵达机场。

林默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抬眼望向大厅入口,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名肩佩少将肩章的男人缓步走入。魏正宏一身笔挺军装,腰间配枪,面色阴沉,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猎鹰,一寸一寸扫过候机大厅的每一个角。

他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特务,每一个人手都按在枪套之上。

“魏处长亲自来了。”蓝雀压低声音,声音微微发颤,“他调来了三十名特务,封锁了所有出口。只要航班一开放登机,所有人都要接受身份核验。”

林默涵放下咖啡杯,指尖微微发凉。他早已预料到魏正宏会亲自坐镇,却没料到对方布下如此大的阵仗。

“还有别的出路吗?”他低声问。

“没有了。”蓝雀轻轻摇头,“货运通道、机场围墙全部有人看守。唯一的机会,就是混在旅客里登机。可魏正宏手里拿着你的照片,他一定会逐一比对。”

林默涵沉默片刻,目光在皮箱上。皮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藏着那支改装过的钢笔,胶卷、密码本全部收纳其中。一旦身份暴露,他必须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绝不入敌手。

“帮我做一件事。”林默涵看向蓝雀,“航班登机前五分钟,制造一场混乱。”

蓝雀心头一震:“你想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可这样做,你会彻底暴露!我也可以代替你——”

“不行。”林默涵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守住这条联络线。如果我出事,你立刻撤离台北,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回大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陈明月赠予他的玉佩,轻轻放在托盘上:“如果我能活着抵达香港,帮我保管它。如果我死了……把它带回大陆,交给我的女儿林晓棠。”

玉佩之上,海燕展翅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蓝雀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端起托盘,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广播再次响起,通知飞往香港的航班开始办理登机手续。旅客们纷纷起身,拖着行李涌向登机口。林默涵提起皮箱,混在人流之中,缓缓向前移动。

魏正宏就站在登机口一侧,亲自盯着身份核查。他手里拿着一叠照片,每走过一名旅客,便抬眼仔细打量,比对样貌。不少旅客被他冰冷的目光吓得不敢抬头,匆匆出示证件,快步通过。

距离登机口越来越近,林默涵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他早已准备好伪造的护照与身份证明,照片是他数月前重新拍摄的,容貌经过细微修饰,与魏正宏手中那张旧照已有差别。可他清楚,魏正宏最擅长的,便是捕捉人眼神里细微的破绽。

“下一位。”

军警伸手,示意林默涵出示证件。

林默涵从容递上护照,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谦和笑意。军警低头核对信息,一旁的魏正宏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林默涵脸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候机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一层薄膜隔绝,林默涵只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魏正宏盯着他,上下打量,目光扫过他的金丝眼镜、灰色西装,最后在他握着皮箱的手上。

“先生,从哪里来?”魏正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高雄,做蔗糖生意,前往香港洽谈贸易。”林默涵操着一口流利的闽南口音国语,语气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魏正宏微微眯起眼睛:“高雄?我认识一位墨海贸易行的沈墨沈先生,不知你可曾听闻?”

林默涵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略有耳闻,沈老板生意做得很大。”

魏正宏没有话,伸手拿过林默涵的护照,仔细翻看,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他身旁的特务已经悄悄围了上来,手按在枪套上,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咖啡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啪!”

一只玻璃杯狠狠砸在地面上,碎片四溅。紧接着,一名“旅客”与机场工作人员发生激烈争吵,两人推搡起来,人群瞬间骚动,不少人惊恐地向后退去。

是蓝雀。她按照约定,制造了混乱。

魏正宏眉头一皱,视线短暂从林默涵身上移开,望向骚动的方向。仅仅一瞬,林默涵抓住机会,伸手取回护照,微微颔首:“长官,若无问题,我要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