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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价在跌,股市在跌,银行都在忙着收紧信贷、清理坏账,绝大多数企业都在为了订单和现金流发愁。”
“偏偏在这个时候,西园寺手里握着几千亿甚至上万亿日元的充裕资金,国内有不断扩张的新产业,海外又有动辄几十亿美元的大投资。”
他抬起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我们今天只是关起门来,达成一份所谓的共同防御协议,规定以后各家要互相留意股份变化、严防西园寺收购……诸位觉得,这样就能防得住吗?”
没人能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岩崎宽弥的目光从三和、第一劝业与丸红会长的脸上依次扫过。
“等到它的海外投资开始产生收益,等到它在半导体、金融和其他产业的扩张取得更大成果,我们又该怎么办?”
“只要西园寺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赚钱的项目,只要她还维持着如今这种无往不利的势头,我们各自集团底下的那些成员企业,为了活命,为了利润,迟早还是会自己找上门去。”
“今天是一笔采购订单,明天是一个联合开发项目,后天就是麻布十番的一张俱乐部请柬。”
“等到三年、五年之后,哪怕西园寺一股都没买我们的银行,在座各位手底下的社长们,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听我们的招呼?”
到这里,岩崎宽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几家,不过是第二个、第三个三井罢了。”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三和代表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收拢了起来。
第一劝业代表若有所思。
“岩崎先生,您的意思是,西园寺即使暂时无法继续侵入我们内部,也能够通过正常的商业扩张不断壮大?”
“正是如此。”
岩崎点头。
“而且,我们还忽略了一件事情。”
他稍稍停顿。
“政治。”
这个词一出口,几位财团代表的神情都认真了起来。
“诸位应该没有忘记,前段时间刚刚通过的那部特别警备法律吧?”
“当然没有。”
三和代表立即接过话头。
“那件事我们三和也参与推动了。”
“第一劝业也是。”
旁边的代表点头。
“企业能够合法建立专业武装警备体系,对我们而言同样是好事。”
“我知道。”
岩崎宽弥并没有否认。
“事实上,三菱也很乐意看到这部法律通过。”
“可是诸位应该也看见了,西园寺在整个立法过程中,究竟展现出了多大的政治影响力。”
这一次,没人立即接话。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岩崎所指的是什么。
从去年六月西园寺皋月遭到袭击开始,相关法律便逐渐进入日本政界的讨论范围。
此后,随着法案审议不断推进,各家财团也陆续通过自己的政治关系表达了支持。
在座的这些财团,哪一家没有需要重点保护的设施和人物?
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下一次袭击的目标。如果能够合法建立更加专业的警备体系,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真正推动这部法律不断向前的,始终是西园寺。
特别是在最后阶段,围绕企业武装警备以及对外受托服务等问题发生争论时,西园寺展现出来的政治动员能力,连这些在永田町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财阀都感到惊讶。
几十名议员同时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平日里与不同财团存在利益联系的政治人物。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众人比谁都清楚。
“而且,西园寺最后还取得了对外提供武装警备服务的资格。”
岩崎宽弥继续开口。
“诸位应该也开始准备建立自己的警备体系了吧?”
几人纷纷点头。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岩崎宽弥看向三和代表。
“你们准备投入多少资金,又需要多久才能建立一套完整的专业警备体系?”
“这个……”
三和代表稍稍犹豫。
“具体金额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过从目前的准备情况来看,至少也需要半年以上。”
“半年。”
岩崎重复了一遍。
“如果要达到西园寺目前的规模呢?”
对方这次干脆不回答了。
很显然,这根本不是半年能够解决的问题。
西园寺早在法律通过以前,就已经建立了规模庞大的专业警备机构,拥有完整的人员训练、情报支援和危机管理体系。
而其他财团如今才刚刚开始筹备。
“诸位看见了吗?”
岩崎宽弥轻轻摇头。
“同样一部法律,我们都从中得到了好处。”
“可是,西园寺得到的显然更多。”
“而且以后呢?”
他看了一圈在座众人。
“今天,它能够推动一部法律按照自己的意愿通过。”
“将来,如果它希望修改其他法律,或者要求政府采取某些有利于自身经营的政策,又有多少人能够阻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番话让几位财团代表都感到了压力。
他们原本以为,西园寺在经济领域的扩张已经足够令人头疼。
可现在看来,随着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它在政治领域的影响力也在同步增长。
更麻烦的是,这两种力量还会互相促进。
企业越大,拥有的经济资源就越多。
而经济资源越多,能够维系的政治关系自然也会越来越庞大。
等到某一天,西园寺在日本国内真正建立起压倒性的优势,再想限制它的扩张,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
岩崎宽弥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众人,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防御措施上。
可话到这里,岩崎宽弥自己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被动防御终究无法阻止西园寺继续壮大,那他们为什么非要等着西园寺找上门来?
如今的三菱、芙蓉、三和与第一劝业,哪一家不是拥有庞大产业和雄厚资本的财团?
既然西园寺能够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自然也有能力反击。
想到这里,岩崎宽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重新看向在座众人。
“诸位。”
岩崎宽弥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既然我们几家已经决定联合起来,那为什么还要一直等着西园寺来对付我们?”
几位财团代表纷纷抬起头。
“与其继续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
“由我们先向西园寺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