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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底下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回家……军……”
王文海把被子轻轻掀开一角。
被子里的女人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裂。
她看着王文海,看了很久,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抓得死紧:“同志……我儿子,我儿子还好吗?”
“好。”
王文海平静的道:“他在家等着你。”
何玉兰“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在屋里分外清晰。
两个民警进门,把她从炕上扶起来,用带来的大衣裹住。
王文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雪地上,孙满囤被按着蹲在墙根,嘴里还在喊:“那是我花钱买的媳妇!花钱买的!你们凭啥抢人!”
孙铁蛋被两个民警扭着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呜呜的,不出完整的话。
“花钱买的?”
王文海走过去,蹲在孙满囤面前:“我看那钱是买你后半辈子牢饭的。”
听到王文海的话,孙满囤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他自己也是心里发虚的。
王文海直起身子,对田宏杰道:“把人押回去,西屋取证,被褥、绳索、锁,一样别漏。还有,那口锅里的东西拍下来。”
“明白。”
田宏杰连忙点头答应着。
何玉兰被扶上警车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坐在后座,裹着大衣,一直看着车窗外头。
山里的雪很白,白得晃眼。
她看了很久,忽然了一句:“这半个月,我天天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的雪。我以为,我这辈子回不去了。”
“那家人看管的严不严?”
王文海对她问道。
“白天那子跟着我,晚上把我锁在西屋。”
何玉兰苦涩的道:“我哭也哭过,求也求过。那老头,进了这个门,就是他们家的人。我要跑,他就打。”
她撩起袖子。手腕上一圈淤青,紫得发黑。
“我想过我儿子。”
她道:“一想起他一个人在家过年,我就想,死也得死回去。”
车在山路上颠着,王文海坐在她旁边,给她递了一瓶水。
“喝点水。”
王文海道:“你儿子给你留着饺子,韭菜鸡蛋的,他你爱吃。”
何玉兰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眼泪又下来了。
………………
一行人回到南华,已经是下午了。
市公安局的大门口,早已经知道消息的罗军站在那里,方辉陪着他。
少年远远看见警车开过来,撒腿就跑。
车门一开,何玉兰从车上下来。
母子俩在马路中间抱在了一起,何玉兰的手摸着儿子的脸,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肩膀,摸了一遍又一遍。
“妈,你去哪儿了……”
罗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妈回来了。”
何玉兰道:“妈再也不走了。”
王文海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看了一会,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后头有人喊他。
“警察叔叔!”
王文海回过头,就看到罗军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
罗军对王文海道。
王文海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回家吧。”
他平静的道:“跟你妈好好过个年。”
少年抹了一把脸,点点头,转身跑回他妈身边去了。
王文海上楼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了坐在椅子上。
窗外,太阳已经要山了,院子里那两盏红灯笼还挂着,在风里轻轻晃。
他想起何玉兰在车上的那句话,又想起黎山在审讯室里的那句“我媳妇这个月的药费,还有下个月的”。
他把烟掐灭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楼下的院子里,罗军搀着何玉兰,慢慢往大门口走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拖得老长。
王文海看了一会,把窗帘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