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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人间》的最后一个音符下后,空旷的上海体育场安静了好几秒。
王菲先移开目光,将话筒从唇边放下:“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郑辉笑道。
王菲瞥了他一眼:“到了就躲在旁边偷听。”
“这怎么能叫偷听?我光明正大站在那里,是你唱太投入,没看见我。”
王菲没有跟他争辩,转过身,对乐队示意继续排练。
接下来是《我很快乐》。
按照两人之前商量好的舞台设计,王菲先独自唱前半部分,郑辉坐在舞台后方的架子鼓前,暂时不进入主追光灯的范围。
等到间奏,他再用鼓点将气氛推起来。
正式演出时,观众在此之前不会收到任何嘉宾提示。为了保证突然亮相的效果,现场灯光、导播和摄像机位都需要仔细磨合。
郑辉脱下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走向架子鼓,鼓手提前将位置让了出来。
他坐下后调整了一遍军鼓、踩镲和吊镲的位置,又将麦克风架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些。
王菲站在舞台中央,回头看了他一眼,音乐重新响起。
前半段的郑辉只在几个关键拍点上加入底鼓和轻微的镲片声音,没有抢走王菲人声的注意力。到了中段间奏,他手腕骤然发力,军鼓与吊镲同时炸响。
原本压抑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灯光组按照预先编排好的方案,将一道白色追光投向架子鼓区域。
郑辉一边打鼓,一边开口接唱。
舞台导播则在监视器前迅速切换机位,先从王菲的中景切到郑辉正面的近景,再从侧后方拍下他挥动鼓槌的动作,最后给两个人一个同时入画的远景。
“灯光亮稍微早了半拍。”
“等我第二次敲吊镲的时候再亮,第一下先让观众听见鼓声,但找不到人在什么地方。等到第二下,追光直接照过来,冲击力会更强。”
灯光导演点头记下。
郑辉又看向现场导播:“大屏幕别急着给正脸,先拍手和鼓槌,再拍侧脸,最后才把完整画面放出来。”
“明白。”
重新排了一遍后,效果果然好了许多。
+:
哪怕场内现在没有观众,站在台下的工作人员都能想象,到了正式演出时,这个设计会引发怎样的欢呼。
王菲将自己整场演唱会的流程又完整走了一遍,她只开这一场,却没有因此降低任何要求。从下午一直排到傍晚,中间除了喝水和简单休息,基本没有停过。
晚上七点多,最后一首《流年》结束。
王菲摘下耳返,和工作人员确认了几个服装更换与升降台衔接的问题,随后便先返回酒店。
郑辉没有跟她一起离开,等王菲的车驶出体育场,他转头看向何岩。
何岩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提前打印好的曲谱,分别交给乐队的键盘手、吉他手、贝斯手以及和声老师。
曲谱最上方,印着两个字。
《王妃》
乐手们这才知道,郑辉准备的神秘新歌到底是什么。
“”
几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这个歌名,已经直白不需要解释。
郑辉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回架子鼓前,开始和乐队排练。
整首歌的编曲早已在他脑子里定型,乐手们拿到的谱面也标注非常详细。前奏的重拍、吉他失真音色、贝斯进入的位置、合成器铺底的层次,全都一目了然。
他只需要把自己的要求明白,再磨合几遍即可。
排练进行了一个多时,第一遍,乐手们还需要熟悉歌曲结构,第二遍已经基本成形,到了第三遍,那种华丽、危险又充满侵略性的气质,在空荡荡的体育场里铺展开来。
郑辉敲下最后一个重音,镲片震颤的余响持续了很久。
“就这样。”
他从鼓凳上站起来,将鼓槌放到一旁:“正式演出前再合一遍,曲谱和伴奏先保密,别让菲姐听见。”
乐手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是合作多年的专业人士,自然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
郑辉并不知道的是,从他走进体育场开始,演唱会V的纪录片导演就已经带着摄影团队在现场拍摄花絮。
这种大型演唱会的V,除了正式演出内容,通常还会收录彩排、后台准备、服装设计、乐队磨合以及歌手采访。
下午那场《路过人间》的排练,也被两台摄像机完整记录了下来。
负责拍摄的导演做过不少演唱会纪录片,拍摄时,他站在导播台附近,通过监视器看到了舞台中央的画面。
+:
一开始,他只是觉两个人的合唱效果好。
可当镜头拉近,拍到王菲转身看向郑辉,两人面对面唱出最后一段时,他渐渐意识到,这已经不仅是一段普通的排练素材。
没有观众,没有正式舞美,也没有精心设计的互动。
正因如此,画面里的一切才显格外真实。
王菲唱到“人对爱和永远,应该有幻觉”时,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光;郑辉唱到“无人可恋,来这人间,有多浪费”时,唇角带着的笑;以及歌曲结束之后,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安静对望的几秒钟。
那种感觉,就像他们不是在排练,而是在借一首歌互诉衷肠。
导演反复看了三遍回放,越看越觉舍不删。
可他很清楚,这种素材能不能收进演唱会V,不是他这个导演了算的。
如果只是普通艺人的花絮,他或许能直接去询问本人。
但面对王菲和郑辉,他实在没那个胆子拿着摄像机凑上去问:“你们刚才看起来很相爱,这段能不能公开?”
于是当天晚上,他将剪出来的三分钟片段拷进一盘V带,找到了陈家瑛:“陈女士,有段素材,想请您看一下。”
酒店临时会议室里,陈家瑛坐在电视机前。
导演按下播放键,画面从空旷的六万座体育场开始,随后缓缓推向舞台。
王菲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唱着《路过人间》。郑辉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拿起话筒,走到她身边。两道声音交织,两个人从并肩而立,渐渐变成彼此相望。
最后一句唱完,画面没有立刻切断,镜头安静地记录下了他们对视的那几秒。
夕阳从体育场上方的缝隙里进来,在舞台边缘留下一道柔和的金色。
导演没有添加配乐,也没有刻意调色。可越是什么都没做,那股自然流露的亲密越打动人。
陈家瑛看完,她又让顾导演重新放了一遍。第二遍看完,她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