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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当天午后,一连七八道加盖了天子信玺的明诏由羽林郎骑快马背着尺一皂囊,自北宫直发四方。
当先一诏便是命令左将军皇甫嵩,前将军董卓立刻加快行军,早日赶至陈仓,以平凉州韩遂王国叛军。
要,半月前早就奉诏拔了营的董卓所部倒是和李傕郭汜这帮手下合了兵,可刚出了洛阳边上就寻了个最近春雨泥泞,马匹有些掉膘的借口。
就这么慢悠悠的在这儿龟爬着,几十里路硬是走了半个月,这会儿他的凉州兵都还在渑池和陕县这一带晃荡着呢。
再则是又一诏去了西园大营,命西园军所部下军校尉鲍鸿即刻整顿了他手下的步骑,领军南下前往豫州汝南,命其收拢地方郡兵,一同讨伐葛陂黄巾。
朝中皆知,鲍鸿是亲士人群体的,更是另一名西园校尉曹操的亲信发和左右手,这一手派鲍鸿出去远征,便是打一批拉一批了。
紧跟着又是一诏,径直发往了孟津南岸,讨虏校尉盖勋的大营。
……
孟津南岸,讨虏校尉盖勋手里捧着朝廷刚发的尺一诏书,久久难言。
传旨的黄门令笑着道:
“盖校尉这便算是接了旨了,我等也好回去复命。
三辅之地紧挨着陈仓,当下凉州兵乱啊,长安防务空虚得紧。
陛下这可是念了盖校尉久经战阵,特将老将军封作了这京兆尹一职,即刻前去长安统领一应事宜。
盖校尉这便交割了西园虎符,拜受诏命吧。”
“这……是天子亲旨?”盖勋身子抖着。
这便是要赶他走了。
这事是谁撺弄的?盖勋闭着眼睛都能想的明白……阉竖的建议吧。
盖勋本觉着,他上回面圣的时候,应是已跟当今天子交了心的……天子那会儿极诚恳的问他,天下为何这么多叛乱?
盖勋当时直截了当的就,是宠幸宦官子弟所造成的。
当时宦官蹇硕就站在边上,脸都是黑的,可天子却极赞赏盖勋的法。
那回盖勋面圣之后,还跟刘虞,袁绍他们都专门去了:我见圣上,圣上很聪明,只是被左右宦官所蒙蔽了。
可这会儿瞧瞧这道旨意……赞赏我的法有个屁用啊,你倒是把该做的事情到实处啊。
到最后还是依着阉竖的建议驱赶直臣吗?
“唉……”盖勋在心里叹了句。
先前去孟津彼岸找巨鹿太守陈默一起饮酒的时候还劝陈默,当今天子正在励精图治,积极自救……
那陈太守反倒是比自己这个老朽看得远的多了吗?
盖勋低着头无声了好一会,终是慢慢的将腰上那西园的讨虏校尉铜印给解了下来,放到黄门令捧着的木盘上头。
“老臣……奉诏。”
传旨的黄门领着队伍离去,独留盖勋孤身一人,立在孟津南岸的乱石滩头之上。
身后,浊浪排空。
北岸巨鹿大营门前堆的活民册大箱,远远的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
箱子旁,大木牌被河风吹得哒哒直响:
“食民之禄而畏见民者,莫过此滩。”
……
洛阳,大将军府。
书房外,不知道多少羽林卫守着。
房里书架后,被推开了一个密道的入口。
一个身着戎装的身影低着腰从密道里钻了出来,朝着堂中的何进一揖:
“大将军。”
“本初,你来了。”何进背着身,手里捧着北宫刚发来的诏书,
“可有他人瞧见你来与我密会?”
“大将军放心,我向来行事极慎,无人知晓。”袁绍笑道。
“那便好。”何进点头,
“去年此时,你我便在筹谋此事……更巧了,依着那白医官与我多次进言,我便借机以此为凭,疏远于你。
当下大将军府内,皆是以为你我已然疏远,也正巧骗过了那帮蠢笨阉竖……竟是建议天子将你与孟德纳入了西园校尉之列,更以亲信重用。
有本初与孟德在西园军中与我里应外合,除宦之事,何愁不成?”
“皆是大将军智虑深远。”袁绍将身子压得低低的。
“来,此计还是本初你麾下谋士逢纪所提。”何进点头,
“此人颇有些智谋,可以重用。”
“大将军此次召我以密道前来,可是事情有变?”袁绍径直问道。
“不错。”何进将新拿到的诏书反手递给了袁绍,
“旨意上,欲遣我领其余北军前往陈仓,奔袭羌胡侧翼。
呵,蹇硕、张赵之辈,实是将我何进当做了三岁儿……我亦知,此辈瞧不起我以杀猪屠羊出身,向来视于我。
是以我每每至了人前,便佯作那痴笨愚傻模样,凡想事之时必犹豫三分。
实则这十余年来,我所阅之兵书政略……书册何止千余?
一切筹谋蛰伏,皆为这除宦大事,一击而中是也。”
下首,袁绍将眉一皱:
“可大将军,此诏大约真是天子亲诏……张赵几人尚且不提,蹇硕其人乃是天子孤臣。
以其对天子之忠,断不可能行矫诏之事。
既是陛下还安在,六玺齐全,大将军要是打算公然违背诏令不出,怕反是会授人口实了。
要是蹇硕之流以此借口发难……”
“吾乃当朝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凡事又何必亲往?”何进却回得极快,
“自当领了这旨意,再言……就言,凉州羌胡凶悍,当非一日可平。
我北军五校乃拱卫京师之本,怎可轻易妄动?”
何进朝着袁绍笑望了去:
“正巧,本初为天子亲信,刚封的西园中军校尉,先前又是我大将军府掾属。
我这便打算传令于本初,你以中军校尉之名,东赴徐、兖二州招募山东锐士万余,以作大军之前驱。”
几问几答之间,何进言辞竟是犀利到完全不似以往,可袁绍却不以为意……显是平日里二人密会时的何进便是这般状态。
这便是天下人难想到的一环了。
能得袁绍,曹操等人领天下士族投效……何进平日里在外所表现出的粗莽,竟全都是他的掩护。
袁绍沉吟了好一会儿,也终是明白了何进的意思:
“大将军之意,我自去徐、兖募兵,大将军便可上表直言……”
“是也。”何进大笑,
“须绍还,乃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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