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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先认来处,再过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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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长庚。”

“是一个女人。”

“她说,七娘,带弟弟走。”

陆远掌心的锁片发热。

账房墙上的算盘忽然自己拨动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算盘珠撞击声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一个数上。

六。

王成安看着算盘。

“六不是总数。”

“是什么?”

“是第六项缺失的亲证。”

黑纸突然翻起,露出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顾七娘未入户,幼子未入名。”“证物:双生锁一对。”“长女携一,幼子携一。”“若一人认出,另一人可返。”

陆远抬头看向白蒲。

白蒲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缓缓道:“如果我真是顾七娘,那你……”

“先别认。”陆远道。

白蒲怔住。

“你不想知道?”

“想。”陆远说,“但一张纸不能替你认,我也不能。”

他看向那张黑纸。

“它说你是顾七娘,不代表你就是。”

王成安将纸夹进“待查”册。

“先记:顾七娘,疑似长女,证物双生锁一对,同行幼子一人,亲缘待核。”

那张黑纸剧烈颤动起来。

仿佛有人不愿看见这句话。

沈秋霜拿起代存印,在“亲缘待核”旁盖下朱砂。

黑纸忽然安静。

纸上的“顾七娘”三个字被红印压住,

“本名未定,自称白蒲。”

白蒲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是我自己写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也许是醒来之后,也许是很久以前。”

她伸手摸过那四个字。

“至少有一段时间,我知道自己不想再让他们替我命名。”

陆远道:“那就先用白蒲。”

“顾七娘,留作待核。”

白蒲点头。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一本空白小册,旁边没有姓,也没有家属栏,只写:

“白蒲,现名,自定。”

写完,她把小册交给王成安。

“你替我保管。”

王成安接过,郑重收好。

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粮栈伙计的马。

马蹄落在雪地上,节奏缓慢,一声一声,停在粮栈正门外。

沈秋霜走到窗边。

门外没有人,只有一匹瘦马。

马背上挂着一个油布包,包角被雪水浸透,露出半截蓝布。

马鞍旁系着一只旧铜铃。

铃身缺了一角,正是顾长庚惯用的那种。

陆远走出去,将油布包解下。

包里没有信,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北渡通行票。

一截被火烧焦的车辕木。

还有一块完整的梅花锁片。

锁片中央没有字,背面却刻着一句话:

“不要让正册先认出她。”

白蒲站在门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顾长庚的字?”

沈秋霜看了一眼。

“是。”

许二小问:“这句话是让俺们咋办?”

王成安接过通行票。

票面上写着:

“北渡,三日后开。”“同行不得超过七人。”“名册先验一人。”“证册后验一人。”

林照玄皱起眉。

“它知道我们会去。”

宋青禾道:“也知道我们有几个人。”

通行票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先验承名者,证册可渡。”“若先验承证者,名册可渡。”“次序一错,同行者中必有一人留在桥前。”

许二小骂道:“又是叫俺们选!”

陆远将通行票折起来。

“它不是让我们选谁留下。”

“是让我们相信,只有一个人能过去。”

白蒲看着那块完整的锁片。

“如果正册先认出我,可能会把我写成顾七娘。”

“如果先认出你,它会把你写成陆氏承名者。”

“然后呢?”

“然后它会拿一个人的名字,去解释另一个人的来处。”

陆远将三块锁片并在一起。

六瓣梅花完整无缺。

可锁片拼合之后,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异象。

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一把锁终于扣上。

河道北方,隔着粮栈与山岭,忽然传来一声遥远的车铃。

白蒲抬头。

“北渡开门前,顾长庚会再来一次。”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次要走,都会敲三下车板。”

她闭上眼。

远处的车铃之后,果然传来三声闷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远把完整的锁片收入怀中。

“沈秋霜,你留在永济。”

“我知道。”

“把顾七娘那张纸和亲匣的记录分开保管。”

“明白。”

“若有人来抢,不要守纸,先守人。”

沈秋霜看了白蒲一眼。

“她要跟你们走?”

白蒲道:“我要去北渡。”

“你可能真是顾七娘。”

“可能。”

“也可能不是。”

“我知道。”

沈秋霜点头,将一只装着白蒲新册的小木匣交给她。

“那就别让他们在北渡替你决定。”

许二小已经把铁锹背好,又从库房里取出一只小布包。

布包里放着柳三娘的桂花糖、地契抄本和那块写着“柳三娘,地契在”的木牌。

“俺也去。”

陆远看他。

“北渡路远。”

“俺也去娘的名还没查完。”

许二小说:“她要是被送到北边,俺得去问清楚。她要是没去,俺也得把她留下的东西带回去。”

王成安抱着算盘框,站到他旁边。

“我也去。”

林照玄、周衡、宋青禾没有说话,只分别收好灯、线和剑。

七个人站在永济粮栈门口。

七人。

通行票上写着同行不得超过七人。

沈秋霜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她转身跑回账房,从空着的“亲”匣里取出那把折断的木钥匙。

钥匙断口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截新的木纹。

她将木钥匙交给陆远。

“我爹说,认亲的钥匙不在账房。”

“可它为什么在匣里?”

“也许不是钥匙。”

沈秋霜看着钥匙上那道新生的木纹。

“是有人在远处,把它的一半送回来了。”

陆远将钥匙放进怀中。

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北方山岭上,积雪被晨光照成一片冷银。远处的旧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两行并行的脚印,从风雪深处一直延伸到粮栈门前。

一行脚印大,一行脚印小。

大脚印在左,小脚印在右。

走到门口时,两行脚印忽然重叠,随后一起朝北而去。

白蒲盯着那两行脚印,轻声道:

“这是我们小时候走过的路。”

陆远没有问她凭什么认得。

他只是抬头望向北方。

山那边,车铃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铃声里夹着顾长庚疲惫的声音:

“阿远,先找回她的姓。”

声音散去后,永济粮栈檐角的一盏空灯忽然亮了。

灯面上浮出一行新字:

“北渡,顾氏长女,待认。”

紧接着,另一行字从灯底渗出来:

“陆氏幼子,来处待核。”

两行字之间,隔着一条细细的黑线。

陆远拔刀,将那条黑线斩断。

空灯没有熄灭。

它把两行字重新并在一起,改成了:

“二人同行,证据分记。”

王成安看着灯面,慢慢笑了一下。

“这回是咱们的规矩。”

陆远收刀。

“走。”

七人沿着北路出发。

身后,沈秋霜站在永济粮栈门口,手里握着代存印。她没有送太远,只在众人走出十余丈后,将那方印重重盖在门前木牌上。

“永济粮栈,暂存待认。”

朱砂在晨光里一闪。

粮栈大门缓缓关上。

而北方的雪地尽头,一座本不该存在的黑桥,正从雾中一点一点浮出来。

桥头立着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只有六个字:

“先认来处,再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