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眼胎(460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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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门板外忽然响起一阵极低的啃咬声。

不是咬木头。

像咬骨头。

所有人都听见了,头皮发麻。

陆远却盯着门缝下那只逐渐发白的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

“它在吃自己留下的壳。”

这话说得极轻,可众人一听,却都明白了。

它不是无中生有地来。

它是把铁算盘当成最后一层壳,借着尸气、残名、残路,试图把自己重新包回一个能出门的形态。

而陆远现在做的,就是逼它在壳里咬壳,咬到自己先乱。

“再加一层。”陆远忽然道。

王成安一怔:“什么?”

“你怀里还有什么能封门的,全拿出来。”陆远说,“不用管贵贱,只管压。”

王成安连忙把怀里剩下的几张旧符、半截红线和一小包草灰全掏出来,咬牙贴在门边。

许二小也把自己腰间最后一段麻绳解下来,绕着门栓缠了两圈。

宋清禾见状,迟疑了一下,也从发间取下一枚细小的铜发钗,递过来:

“这个能不能用?”

陆远看她一眼,接过来,直接插在门缝上方,低声道:

“能。”

“有金属气,能压阴口。”

几样东西一叠,门板上的湿脸果然开始慢慢褪去,门外那阵咬骨似的声响也弱了下去。

但陆远并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

真眼床和门外探手都还在,只是被他们暂时压住。

今晚这一局,真正难的不是守,而是收。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回黑木牌下那点白针般的光上。

那点光,比方才更细了,几乎要缩回土里去。

可陆远反而更警惕。

它不是消失,是在藏。

而且,藏得太快,太顺了。

“它想等天明。”陆远忽然说。

周衡一愣:“啊?”

“阴物在地下借路,不怕黑夜,怕的是天明前后气口翻转。”陆远道,“它现在缩,是想等外头阳气一换,趁地气回落再翻一次。”

林照玄听得眉头更紧:

“也就是说,今夜还没结束。”

“对。”陆远点头,“还早。”

说罢,他不再看门,也不再看坛,而是转身走到铁算盘尸身前,蹲下身,盯着那张已经没有半点活气的脸。

铁算盘死得极难看,眼睛仍瞪着,嘴角还有黑血,整个人像被一口从里头掏空。

可陆远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在他左耳后摸了一下。

摸出一小片极薄的纸。

纸上有字。

周衡见状一惊:

“铁算盘身上还有东西?”

陆远将纸展开,火光下一照,上头只有半行小字,墨迹极淡,像是生前匆匆写下:

真眼在窖底,门开三声后。

王成安看完,顿时后背发凉:

“三声后?啥三声后?”

陆远目光沉沉,抬头看向门、坛、地三处,慢慢道:

“刚才门外敲了三声。”

“地底震了三下。”

“坛口也响了三下。”

“铁算盘不是在留字。”

“他是在给我们数时辰。”

林照玄神情微动:

“也就是说,三声后会有一次大变?”

陆远点头,手指缓缓收拢纸条:

“对。”

“它不是在等天明。”

“它是在等这三声落尽,彻底换一口气。”

“若我们压不住,真眼床就会借这口气翻上来。”

“若压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终于彻底冷下去:

“就得下窖。”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静。

下窖。

下到更底下的真眼床里去。

许二小喉咙发干,半晌才问:

“陆哥儿,真得下去?”

“得下。”陆远道,“不下,永远收不了尾。”

“上头这层已废了,铁算盘也死了,名脉断一截,门外壳子也被我们压住。”

“可底下真眼若不彻底钉死,这山里以后还会有第二个铁算盘,第三个黑坛,第四个活窖。”

他说到这里,声音很轻,却重得像铁。

“这局,不是一坛一牌的事。”

“这是整座地脉被人拿去喂邪胎。”

“要想断,就得断到底。”

王成安听得手心发麻,却还是咬牙道:

“那俺也去。”

“我也下去。”

许二小一听,立刻跟着道:

“俺也去,陆哥儿,我跟你下。”

陆远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缓和,转瞬即逝。

“你们先守上头。”

“不是不带你们,是

“真眼床那地方,活人下去,少一口气都不行。”

王成安和许二小还想说什么,陆远已抬手制止。

“别争。”

“上头也得有人看。”

“万一我下去后上头再起变,你们两个得顶着。”

两人到底不是不懂事的,听他这么说,只能点头。

陆远又看向宋清禾:“你也留上面。”

宋清禾一愣:

“我不能下去?”

“不能。”陆远道,“你眼稳,灯稳,留在上头最合适。”

“我下去的时候,你得看住门和坛口。”

“我若在底下出不来,上头就靠你们压着。”

宋清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头:

“好。”

陆远最后看向林照玄。

林照玄与他对视一眼,没问下不下,只平静道:

“我跟你下。”

陆远没有拒绝,只道:

“行。”

“你刀快,底下用得上。”

这边正说着,门外忽然又响了一声。

“咚。”

第三声。

紧接着,地底那点白针般的光猛地一抖,竟像回了一口气,直接往上顶了一寸。

整间地下空室的墙角同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石灰落下,灰尘簌簌。

陆远眼神一厉,立刻喝道:

“来了!”

他几乎是同时扑到黑木牌前,双手猛然扣住牌身,低吼一声,竟硬生生把那块半埋的木牌往外一拔。

木牌出土的一瞬,底下那点白光骤然大亮。

像一只被憋了很久的眼,终于在土里睁开了半条缝。

那一刻,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墙上猛地一晃。

而在那晃动的影里,陆远清清楚楚看见,黑木牌底下,那圈红线之中,缓缓浮出了一张更小、更薄、几乎像婴儿一样的脸。

那脸闭着眼,嘴角却在动,像是在笑。

陆远瞬间明白,这才是真眼床最后供出来的东西。

不是眼。

是眼胎。

他握紧木牌,声音低得发冷:

“原来你藏在这儿。”

眼胎的眼皮微微一颤。

像是听见了他的话。

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