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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盘心一热,随即又是一冷,像某种极细的力正从她掌中抽走,去补那条被陆远划开的坛口。
“陆先生,坛里……像有东西在顶!”
“让它顶!”
陆远喝道:
“顶得越狠,坛骨露得越多!”
果然,不过几息,那东南煞口的木纹边缘竟慢慢裂开一道毛细般的口子。
口子一现,里头并没有什么宝物,也没有尸气外泄,而是露出一层灰白色、细密如鳞的旧坛灰砖。
那些灰砖每一块都刻着极浅的符纹,像是古早道门压坛时用过的“镇骨砖”。
“这是旧坛底层!”
林照玄惊道:
“这地方原本就有坛!”
陆远脸色沉静,声音却更低:
“不是原本有坛,是被人借旧坛埋新席。”
“野人沟这局,比咱们想的还老。”
他说到这里,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转,立刻明白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这座阴坛不是近年才起,而是借了辽东老庙、山鬼席、关外客簿、旧埋骨地等几重旧法层层叠成。
它最狠的地方不在局术,而在“借”。
借地形、借旧坛、借人名、借死人席面,把本来互不相干的阴物拧成了一条线。
只要线不断,这坛就能一次次续命。
“难怪灯下还有灯下。”
陆远心中发寒:
“它根本不是一张席,是几张席叠着用。”
座主像听见了他心中所想,缓缓抬起头,竟轻笑一声:
“你终于看出来了。”
“可看出来,又如何?”
它一抬袖,袖中黑线骤然再发,这一次却不是散向众人,而是猛地扎向那片刚露出来的旧坛砖。
“它要补坛骨!”
陆远厉喝:
“拦住它!”
周衡长剑暴起,剑身横空一抹,硬生生将两缕最前的黑线挑断。
可黑线断处并不落地,反倒像沾了墨的丝一样,回头一卷,又从另一头续了出来。
林照玄咬牙,将雷霆令高高举起,竟第一次不再压灯,而是转向纸面具人。
“雷祖借我五分火,烧你这张纸壳身!”
“你不是主使,也是帮凶!”
“纸壳一破,阴坛便少一角!”
“敕!”
青白雷丝从令尖飞出,这回不走直线,而是绕着纸面具人的头顶兜了个半弧,直直落在那张纸面具右颊上。
“嗤啦!”
纸面具遇雷当即焦黑卷边,裂缝猛地扩大。里头一张青灰色的脸露了出来。
那脸并不年轻,甚至有几分清瘦的读书人模样。
只是皮下血色早空,眼窝深陷,嘴唇干薄得像两片褪色的纸。
最怪的是他额心上有一道极浅的红印,像是旧时在关外庙里受过坛印的人。
他一露真容,座主的眼皮竟微微一跳。
“原来你是活点。”
座主低声道。
那人身子一颤,像是终于从纸壳里被雷逼出真魂,嘴唇哆嗦了几下,竟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远目光一沉:
“你果然不是主使。”
“你是被点来‘持簿’的。”
那人颤着抬头,眼里满是惧意,似想说什么,却又被座主袖口一缕黑线无声缠住脖颈。
他顿时脸色大变,喉头发出“咯咯”轻响。
“救……救我……”
陆远眼神骤冷,短刀猛然回身,刀背在空中一磕,口中喝道:
“缚命线,松!”
“借我刀气断你牵!”
“开!”
刀气一荡,那缠着对方脖颈的黑线顿时断了一寸。
可与此同时,座主却忽然露出一个极轻极冷的笑:
“那便换你来持簿。”
话音一落,空中竟有一页湿冷的纸页无声飘来,正正贴向陆远额前。
那纸页上墨迹未干,隐约写着两个字。
“在席。”
陆远眼瞳骤缩,右手短刀猛地抬起,刀背铜钱一震,竟要硬生生将那页纸斩碎。
可就在刀锋触纸的一瞬,他心里却猛然生出一股极强的警觉。
不能斩。
这页不是来伤他,而是来“记他”。
一旦被那两个字贴实,阴坛便会认他为席中人。
到那时他再如何斩、如何破、如何引火,都将被视为本坛之客,出手便是“打席”,等同自伤。
“周衡!”
陆远一声厉喝,声音几乎劈开风口:
“替我撞灯!”
周衡一怔,随即暴起,整个人像一头猛虎般撞向最近一盏摇晃的青白灯柱。
“砰!”
灯柱歪斜,灯火骤然一晃,那页“在席”纸竟也随之偏了半分。
陆远抓住这半分空隙,脚下禹步骤起,身子像贴着地面旋出一道弧。
短刀刀背顺势一拍,将那页纸硬生生拍向地上翻出的旧坛砖缝。
“砰!”
纸页落缝,立刻焦成一小团黑灰。
“好险!”宋清禾惊呼,背后竟出了一层冷汗。
座主目光微沉,第一次真正看向陆远,像在重新衡量他。
“你识局。”
“也识命。”
陆远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声色冷硬:
“我只识一件事。”
“你坐的不是席,是死人位。”
“这位子,从来不是给你留的。”
座主闻言,空洞眼窝里那两点青白火星忽然变得极亮。
“死人位?”
它轻轻重复,像听见一件古旧得可笑的事:
“席面底下埋过多少人,坐过多少人,你知道?”
“位子若空,鬼就得坐。”
“你不认席,席自然认你。”
“关外野沟子里,哪一口老棺不是这么过来的?”
陆远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紧。
他知道,对方在拖时间。
因为那口被他翻出的坛骨边缘,此刻已经在黑线和冷风的双重作用下,露出越来越大一块旧坛砖。
只要它再多半寸,就能借坛骨重新回补那道被掀开的局口。
“不能再拖。”
陆远忽然咬破舌尖,猛地往短刀刀背一喷。
一口舌尖血落在刀背铜钱上,那铜钱瞬间像点燃一般,泛起一层暗金红光。
“你不是要认席么?”
“我就给你点一盏‘阳灯席’。”
陆远猛然抬头,脚下连走三步罡,口中诵起另一段极少见的“请阳灯诀”:
“阳灯不请鬼,鬼灯不照人。”
“天火照天路,地火照地门。”
“我借人间三寸暖,照你阴坛一线尘!!”
“灯不落席,席不落魂,灯起如日,日出无阴!!”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