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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弱,陈舟不许她久坐,每隔一段时候便让她歇一歇。
可她读书写字却是所有孩子里面最认真的。
仿佛过去那段生病的经历赋予了她别人所没有的天赋,比起那些不能静心的孩童而言,她却是沉稳的像一个大人。
而阿棘则是渐渐习惯了带读。
虽然他依旧有些不喜欢,但声音也比最初自然了些。孩子们有时偷偷笑他,他便板著脸去看,吓得几个的立刻低头。
陈舟看在眼里,也不管。
这些孩童当中正好需要这么一个位置。
站在山寨那边,他只能是孙三的弟子。
可眼下站在道院这里,他或许能成为另一种人。
这几日里,陈舟又往返玄都几次。
许无衣那里见过一回。
她的神色比前些日子更轻松些,眉目间那点长久压著的沉静,似也散了几分。
陈舟便知,大泽灵池那边的地肺玉汞,十之八九已经彻底定。
只是她不,他也不多问。
两人只谈了些修行上的事。
陈舟问了太素元光妙气章中几处关窍,又问筑基一重玉液真法转化时,法力清凝与过寒之间的分寸。
许无衣一一解答。
她话不多,却往往一语点在关节上。
陈舟自不敢轻慢,逐一记在心头。
等回到山寨里逐一尝试改正修行后,便发现进度又快了几分,距离他筑基第一重圆满,已经不远了。
而在他沉心在讲课与修行当中的这段时间,寨中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变化很细微,若是普通人,未必能察觉。
可陈舟住在道院,日日看人来往,渐渐便看出几分不同。
往日散漫的狩猎队,这几日出山极勤,早出晚归的。
带回的不只是野鹿丶山猪,还有一些活物。
有被藤绳捆住的黑角羊,装在竹笼里的鳄鱼,甚至还有一头被药物迷魂的猛虎。
妖气隐现,都非是凡物。
同时,寨子里的女人们也没有闲著。
有人在溪边洗一匹匹红布,也有人在屋簷下搓麻绳。
还有人将旧铜铃翻出来,一枚枚擦去锈迹,又串在新绳上。
孩子们也察觉到了寨中的不同。
午后下课时,有几个孩子跑得比平日急些,要回家帮忙。
阿棘看著他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日课后,孩子们陆续散去。
阿棘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正堂门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陈舟。
“陈道师。”
陈舟正在收拾案上纸张,闻声抬头。
“何事?”
阿棘走近几步,声音压低。
“寨里要办大祭了。”
陈舟动作稍顿,这个词汇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大祭?什么时候。”
“还没定下具体日子,不过应当很快。”
阿棘看了一眼山寨方向,声道:“这几日狩猎队频频入山,寨里又在洗红布丶擦铜铃,都是大祭前才有的准备。”
陈舟若有所思,转头问他:“听你的描述,经历过大祭?”
阿棘点头,又摇头。
“时候有过一次,只是那时我还,只记得寨里许多人都很忙,夜里又吵又闷。”
“师父不让我出门,把我关在屋里。”
到孙三,阿棘声音低了一些。
陈舟并不在意,继续问他:“大祭祭什么?”
阿棘迟疑了一下。
“祖灵。”
“祖灵是什么?”
阿棘摇了摇头,这个他真的不知晓。
“我不清楚。”
“寨里老人都,祖灵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灵,护著寨子。”
“可我时候那一回,夜里被关在屋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外面有人走来走去,还有鼓声。”
他眉头皱得更紧。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屋外安静下来。”
“我趴在门缝后面,隐约听到有东西从房顶上爬过去。”
陈舟看著他,露出疑惑的神色:“东西?”
“是的,不像是人,也不像是蛇。”
阿棘努力回忆起儿时的记忆,身子不由有些悚然:“就像……很多只脚,一下一下贴著木板爬过去。”
正堂里一时安静,陈舟没有立刻话。
祭祀什么的,原本他还觉得正常,可眼下听阿棘这么一。
便叫这所谓祖灵,显得不那么像寻常祖宗之灵了。
山民处在穷山恶水之地,为求活路,祭拜强大生灵,并不罕见。
有些寨子拜山魈,有些拜水怪,还有一些去拜那些不寻常的奇异之物。
年岁一久,后人便把这种庇护写进祖宗故事里,成老祖宗留下来的灵。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也未必分得清,拜的究竟是祖宗,还是某个一直活著的东西。
如此想著,陈舟便是点点头道:“我知晓了。”
见他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阿棘似乎有些急了:“陈道师,我觉得这次大祭不太对。”
“以前大祭,都是早早定日子,寨里也会提前告知各家,但这一次一切都来得十分急,大家都没有准备。”
“而且……”
“而且什么?”
阿棘低声道:“我听到有几个嬢嬢,这次大祭要准备一些血食,寨子里不出人,便要去外面找。”
血食?
陈舟眉目微动。
看来这大祭,果然不是寻常祭祀。
只是这些他没有同眼前少年多讲,以他眼下的实力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陈舟只是道:“我知道了。”
“这几日你留心些,若有异常,不要自己去查,先来告诉我。”
阿棘认真点头。
“是。”
他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堂正正站在那里身上像是发著光的陈舟,像是终于稍稍安了些心。
陈舟目送他下坡,直到那道少年身影消失在雾中。
道院渐渐安静。
天色将晚,寨中却比往日热闹。
有鼓声被人试著敲响,只敲了两下便停。
水边有人洗红布,红色在灰白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狩猎队从山中回来时,几名青壮抬著一只巨大的竹笼。
竹笼上盖著黑布,里面不知装著什么东西,只偶尔传出爪子刮擦竹蔑的声响。
风从坡下吹来,带著一点湿冷腥气。
远处,人声开始多起来。
寨子里的人,正在为大祭做著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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