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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机已经上好,只等洛家军入道便射。
一面还未展开的黑底赤雀旗滚落出来,旗杆上绑着几截染血洛家甲片。
老魏眼珠子当场红了。
“娘的,这是要拿洛家死人做旗杆啊!”
雷豹吼道:“右切,绕烽火台!”
老魏不再迟疑,长枪一挥。
“齐王骑,右切!”
阵后,柳如是披着从海寇身上扯来的湿蓑衣,低头混在退下来的伤兵里。
她没有硬闯。
只是借着烟乱,贴着破船影子往里走。
旗杆后,有一名戴银钩面具的女人正在低声吩咐。
那女人身上没有海腥味。
反而有一缕极淡的月桂香。
柳如是眸光一动。
银月坛的人。
女人身旁的木匣半开,露出几枚银钩铜扣,还有一截烧焦的纸边。
纸边上只残留几个字:
“洛青山……”
“龙雀……”
“齐王骑……”
“顾……”
柳如是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完整证据。
只是线头。
可足够说明,白石渡不只是杀局。
有人在替京城那张审案桌铺词。
她刚要靠近,银钩女人忽然抬头。
两人视线在烟中撞上。
女人轻笑:“柳姑娘,顾大人没来,倒让你来闻香?”
柳如是也笑。
“你这香,不高明。”
女人合上木匣,往后退。
“白石渡只是开场。”
“京城才是正席。”
柳如是袖中短刃滑出。
“那你至少得留下名字。”
两名死士同时扑出。
柳如是侧身避刀,反手割开一人咽喉,又一脚踢翻另一个。
可就这一息,那女人已退入烟里。
月桂香散了一线。
柳如是没有追。
她捡起那截残纸,吹响短哨。
三短。
先救人。
乱石带后,洛青山看见右侧被撕开的通路,终于动了。
他拔下肩头短箭,血溅在雪泥上。
“洛家军!”
他踏上废船桩,声音嘶哑,却压过江风。
“绕着反旗走,是反。”
“跪在反旗下,也是反。”
“今日想活,就从这面旗上踏过去!”
他冲向最近那面黑底赤雀旗,一刀斩下。
旗杆断裂。
旧朝龙雀旗摔进泥水。
洛青山踩着旗面,怒声道:
“洛家军只认大虞军旗!”
“谁敢替我洛青山举反旗——”
“我先斩谁!”
百余洛家亲兵齐声嘶吼。
“斩!”
老魏长枪一震。
“齐王骑,护洛帅!”
雷豹抹了把脸上的泥,咧嘴骂道:“这才像个将军。”
可他的笑很快收了。
江面上,还有三艘尖底海船正在靠岸。
白石渡有救。
但还没赢。
……
虎牢关南坡。
顾长清裹着厚毡,骑在枣红马上,脸色白得几乎和雪一个颜色。
冷锋、铁胆和三十名换了百姓短打的锦衣卫散在两侧。
囚车里,金玄弼被冻得嘴唇发青。
拓跋昭抱着半枚王印,一路沉默。
少年忽然问:“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白石渡会出事?”
顾长清咳了两声。
“不知道。”
拓跋昭怔住。
顾长清拢紧厚毡,望着风雪。
“我只知道林霜月不会放过洛家粮道,也知道太后不会放过长宁公主。”
“至于她们会在哪一处落刀,落多深,杀谁,嫁祸谁——”
他摇头。
“我算不到。”
拓跋昭抿紧唇。
顾长清声音很轻。
“我能做的,只是让每一处都有人看着。”
“刀落下来,至少能留痕。”
“有痕,才有得查。”
金玄弼抬头看他,眼里有惊疑,也有惧意。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金大人放心,你这道痕最深。”
金玄弼脸色更白。
冷锋忽然抬手。
队伍停住。
前方雪道旁,一截枯枝新断,断口还带着湿白。
铁胆抽刀半寸。
顾长清看了一眼,没急着说话。
冷锋低声道:“大人,像伏兵。”
顾长清点头。
“像。”
铁胆问:“杀?”
顾长清沉默片刻,才道:“先别急着全杀。”
铁胆一愣。
顾长清望向两侧过于安静的雪林,慢慢道:“人少了。”
冷锋眼神一动。
顾长清继续道:“若是专为杀我,不该只堵前路。”
“后路也该有人。”
“这里布得薄,更像是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铁胆看他。
顾长清笑了一下。
“所以留活口。”
“活人比我猜得准。”
话音刚落,雪林里弩弦声骤响。
冷锋身影一闪,刀光破雪。
铁胆一脚踹翻囚车旁的木盾,将拓跋昭和金玄弼挡在后面。
顾长清坐在马上,厚毡被风吹起一角。
他没有回头,只望着京城方向,低声道:
“走快些。”
“别让戏台先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