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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沈十六夜抵虎牢关!鼓停了!木桩上绑着六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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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洞里的光是灰的。

石灰、血泥、碎甲片,混在一起踩成了一层壳。

靴子踏上去嘎吱响,像踩碎了骨头。

城门内侧的木板上钉着名单。

最新一排墨迹还没干透,歪歪扭扭。

有几个名字明显是不识字的人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用了蛮力。

守门的老兵蹲在墙根啃干粮。

嘴里嚼着,耳朵竖着。

半个月了,这座关里活下来的人都学会了一件事——用耳朵活着。

极远处。

蹄声。

老兵把干粮塞进怀里,撑着墙站起来,探头贴上箭孔。

尘柱从南面地平线升起来。

不是散面扇形。

是锥形。

中原骑兵的冲锋阵型。

飞鱼服。

绣春刀。

老兵的嗓子像被人攥了一把,劈出半句——“是沈大人!!”

这一嗓子从城门洞滚上去,弹过碎石堆,撞到残缺的垛口上,又弹到城楼背面。

城墙上所有人停了。

不是欢呼。

不是激动。

是安静。

搬石头的齐王亲卫手里的碎砖没放下也没举起来。

啃干粮的斥候嘴巴忘了嚼。

城墙根底下躺着的伤兵,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手里攥着的半块干粮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鼓声还在响。

城墙还在碎。

但每个人都觉得——可以再撑一天了。

城门不能开。

铜销只剩两齿,再开一次就废了。

吊篮放下去。

绳子还是绑腿布拧的。

城外,沈十六的战马停在城门三十步外。

不是勒缰绳停的。

是马腿一软,前蹄跪在碎石上,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沫。

跑废了。

沈十六翻身下马。

靴底落地的瞬间右膝弯了一下。

三天没下马的人,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站稳。

单手抓住绳子翻进吊篮。

洛风从后面追上来:“沈大人,兵……”“你带队。”

“从西侧暗门分批牵马入城。”

“马记得要蒙眼睛,暗门窄。”

头也没回。

出京两千骑。

一路砍到虎牢关,剩一千三。

洛风在城下点了两遍人头,点完没说话。

少的那些人不用数。

留在哪了,他们自己知道。

吊篮落上城头。

雷豹靠在城垛上。

一条腿直着,一条腿弯着。

弯着的那条裤腿黑红色,分不清泥还是血。

他看见沈十六的时候试图站起来。

右腿使力的瞬间膝盖磕在城砖上,身体往右歪了一下。

手扶住垛口。

撑住了。

站直了。

然后靠回去。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丫来得真慢。”

嗓子像塞了砂纸,每个字都刮了一道。

沈十六从马鞍侧挎解下油布包裹,砸到雷豹怀里。

力气不小。

雷豹退了半步,右腿又差点跪下去。

“你的伤口臭了三里地。”

雷豹低头拆开包裹。

韩菱配的止血散、三卷干净绷带、几小瓶伤药。

“就这点?”

“嫌少还给我。”

雷豹把包裹往怀里一揣,快得像怕被抢。

沈十六沿城墙内侧往东走。

路过城墙根底下那一排一排躺着的人。

有的缺胳膊。

有的裹着发黑的脏绷带。

一个老兵靠着墙根撑了三次没站起来。

第四次不撑了。

他把后脑勺靠回墙上,嘴角咧了一下。

不是笑。

是嘴皮子干裂太久,动了一下就裂开了。

血珠从裂口冒出来,他没舔。

沈十六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又松开了。

指甲掐进掌心的月牙印,过了很久都没褪。

旁边一个年轻兵蹲在地上给断了腿的老兵换绷带。

手法糟糕透顶,绕了三圈松了两圈,布条耷拉着跟裹粽子似的。

老兵骂他:“你他娘的是在绑腿还是在糊窗户?”

年轻兵嘟囔:“大夫不在,我上哪学去……”

老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那你也别把老子绑成个蚕蛹——松点!血还得流呢!”

沈十六没停。

但他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些。

还在骂。

还活着。

拐角处。

程铁山蹲在那里。

嘴里嚼着干粮。

看见飞鱼服的时候没站起来。

不是不想站。

是腿软了一下。

他咬着干草说了句:“少将军。”

嗓子劈了。

沈十六停了一步。

低头看他。

程铁山的鬓角全白了。

半个月前还没白。

沈十六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

不大。

掌心大小。

扔过来。

程铁山接住。

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玉佩。

他的手指停了。

先帝赐沈威的那枚。

他攥住了。

攥得指节泛白。

干草从嘴角掉了。

“皇上让我转的。”

沈十六的声音很低。

“朕没忘沈家军。”

程铁山把玉佩塞进贴身的里衣。

动作很慢。

像在放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

“知道了。”

三个字。

后面的全咽回去了。

沈十六走过东段裂缝的时候放慢了半步。

齐王的亲卫分了三队,两队在搬石头,一队在歇。

他没停。

继续走到城楼台阶底下。

公输班从垛口边过来。

手里攥着一块铜片。

公输班把铜片翻过来。

月光下,弧线圆润,收边利落,横向划痕均匀。

齐王的人上城第一天,我检查了所有人带上来的随身物件。”

“城里缺铜,我要知道能熔多少。“三只碗。同一种回纹。分在三个人手里。”“不是混进来的散兵。”“是一起塞进来的。”

沈十六接过铜片。

攥在掌心里。

转身走回东段。

齐王还站着。

没穿甲。

一身素色常服,袖子卷到肘弯,手上全是灰。

指甲劈了两个。

沈十六把铜片递过去。

齐王接了。

翻过来看。

拇指按在收边的弧线上。

来回摩了两下。

五息。

他没说话。

沈十六也没说话。

但他的刀鞘轻轻磕了一下城垛。

声音不大。

齐王的拇指停了。

他抬头。

沈十六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冷铁。

没有质问。

没有逼迫。

只是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正在做选择的人。

齐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他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