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笔尖落纸,干脆利落。
她头也不回丢了句话给殿外:“陈情罪状先递给魏征。”
“午门的规矩,谁来都一样。”
……
冷锋送来虎牢关第一封急报。
雷豹的字,写在撕下来的半截衣襟上,干了的血把边缘染成铁锈色。
“瓦剌黑毡王旗前锋到关外二十里。”
“特木尔残部跟新军合流,约八千人。”
“北崖裂缝扩大,关内有人散‘皇帝已死’假檄文,已有十七人逃亡。”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趴在马背上写的。
“粮草够十日。”
“顾大人,抓紧。”
顾长清把衣襟放在桌上,手指压住那个“紧”字。
压了很久。
“柳姑娘那边有消息吗?”
冷锋摇头。
“方齐方向无回信,苟三姐的人还在盯。”
沈十六已经在磨墨了。
顾长清铺开飞鸽传信用的薄绢,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齐王刚交出的最近暗粮仓方位。
第二行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他把绢条卷好塞进鸽筒,目光移向窗外。
……
虎牢关。
公输班蹲在城墙角修补明闸裂轴,满手是铁锈和油脂。
徐敬之站在城楼上,第一次看见瓦剌的军旗。
风把他的白发吹了起来。
“公输班。”
“嗯。”
“关外那些旗子,是什么意思?”
公输班头也没抬:“前排白底黑纹是瓦剌正兵。”
“后排红底的是特木尔亲卫。”
“最后面那面没升起来的……”
他停了一下。
“是齐王旧旗。”
雷豹走过来,眯着眼看了半晌。
“他人走了,旗还在。”
“瓦剌拿他的旗号招摇,想让关内以为齐王还在外面。”
公输班把手里的铁钳拧了最后一圈,站起身。
“明闸轴心暂时能撑。”
“但北崖三条裂缝,必须灌石灰浆。”
“石灰够吗?”
“够。”
“灌完就不够了。”
雷豹看着他。
“你说的是石灰,还是命?”
公输班没答。
他掏出一块木头和一把小刀,坐下来开始削。
“削什么?”
徐敬之问。
公输班没答。
削完之后把那个机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往风箱的风口比了一下。
刚好。
雷豹瞥了一眼那个机件的形状,眉毛抖了一下。
“你他娘的不会是——”
“风箱进气阀。”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想多了。”
……
午门外。
魏征拦住了正要出宫的齐王。
白发老头满脸是血痂,前两天撞柱子留下的伤还没好透。
“陈情罪状。”
齐王冷笑:“你拦得住本王?”
“拦不住。”
魏征的声音比城门洞还冷,“但勤王是功,罪仍是罪。”
“先递了状子,功是功,罪是罪,将来都还说得清。”
“不递,你那两万旧部就是叛军收编,连兵油子都瞧不起。”
齐王盯着这个又老又倔的御史看了很久。
他抽出腰间笔囊,蹲在午门台阶上。
就着膝盖写了一页陈情状,用力过猛把纸都戳穿了。
魏征接过来,吹了吹墨。
“回去等着。”
齐王走后,魏征转身。
苏慕白就站在午门台阶最
“安民疏已传抄六部。”
他低声道,“有人把抄本撕了贴在午门墙上,旁边被人贴了无名字条。”
“写什么?”
“等虎牢关破了,看你们还写不写。”
魏征沉默了三息。
“别撕。”
“让它自己去看。”
苏慕白攥了一下拳,没吭声。
……
养心殿偏殿。
子时过半。
顾长清手里捏着周明刚送来的育婴堂残纸。
药水显出的甲字一一零号压痕里,只有一个字。
“宁”。
他把残纸递给沈十六。
沈十六看了一眼,搁在刀鞘上。
“一零八是方小虎。”
“一零九是郑安。”
“一一零号,一个叫‘宁’的孩子。”
顾长清翻过残纸。
“一一零号那页被撕掉了,断口跟一零九号手力相同,但时间隔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
“一一零号后面还有一页也被撕掉了。”
“断口更新,麻线茬子锐利。”
“不超过半年。”
沈十六的眼睛眯了一下。
“有第三个孩子。”
偏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齐怀璧不是在找宫门。”
顾长清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得像石头沉入深井。
“他是在养一扇门。”
沈十六等着他说下去。
“义学堂。”
“方齐的妹妹。”
“郑安。”
“还有一一零号。”
顾长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鱼饵挂在哪根钩子上,能告诉我们鱼在哪里。”
“义学堂那个先生,我让人盯了。”
沈十六说。
顾长清点头,闭上眼。
沈十六盯着桌上那张残纸看了很久。
“宁。”
他念了一遍这个字。
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但他的拇指在刀格上摩挲的速度慢了下来。
像是在数什么。
窗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刀鞘上的穗子晃了一下。
……
城南某条无名巷子。
卖豆腐的老王昨天收摊后多了两文钱,少了一块豆腐。
今天他收摊时,板子上又放了两文钱。
但这次豆腐没少。
钱底下压着一片桐花树叶。
叶子背面,用指甲刻了一道细细的弧线。
弯如月牙。
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