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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Leo》的前奏缓缓流淌。
由于没有鼓，没有弦乐，没有任何其他乐器的加入。
只有一架钢琴，清冷清冷地独奏着，所以听起来格外的干净。
台下，梁波的经纪人一边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台上看，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梁波。
“哎，你觉得这歌怎么样？”
梁波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哥，这才听个前奏，能听明白个啥？”
“你就说说呗。”经纪人不依不饶。
“反正周围都是外国人，也听不懂咱们说啥，你就当给我扫扫盲了。”
梁波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想说，但也着实架不住经纪人一直在旁边磨叽。
他只好一边听，一边不太情愿地开口：“听前奏能听出来，是一首比较悲伤的歌。”
“悲伤？”
经纪人懵了。
他使劲支棱起耳朵又听了听。
没听出来啊。
不就一段钢琴吗？
叮叮咚咚的，是挺好听，可悲伤在哪儿呢？
就一段前奏，连歌词都还没有呢，就能听出来悲伤了？
没等他把疑问说出口，就听梁波继续说道：“而且这段前奏，因为只有钢琴独奏的关系，留白很大。”
梁波说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听起来，就好像是深夜一个人独处，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安静地坐在那里，回忆着过去的事，然后想着想着，那些往日里的心酸，就一点一点，从心底里泛上来了。”
这么邪乎？
经纪人皱了皱眉，学着梁波的样子，同样闭目仔细聆听。
与此同时，台下议论纷纷的，可不只是梁波和他的经纪人两人。
台下的日苯观众，也都在交头接耳。
“中村，你说韩桑能唱好日语歌吗？”
中村盯着台上的韩锋看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开口：“应该……可以吧，毕竟这可是韩桑啊。”
“我觉得够呛。”佐井摇了摇头。
“我不否认韩桑的才华，也不否认他的实力，但他能唱好英文歌，还真不一定能唱好日语歌。
你没听出来吗？刚才韩桑讲话的时候，日语明显没那么流利，说话都不流利，唱歌只会更难。”
这话有点说服中村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底气，被佐井这么一分析，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而且佐井说的这些，还只是皮毛。
想要唱好日语歌，光日语流利可远远不够。
这首歌还得符合他们国家的风格，符合大众的审美，日苯观众才会买账。
风格不对胃口，唱功再好也是白搭。
就像韩锋之前的英文歌，也有很多人不喜欢。
但因为那些歌都是英文的，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可现在韩锋既然选择唱日语歌，那唱的不好，多半是要被喷的。
正想着，前奏已经结束了，韩锋拿起麦克风。
“夢ならばどれほどよかったでしょう~（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该有多好）
未だにあなたのことを夢にみる~（至今仍能与你在梦中相遇）
忘れた物を取りに帰るように~（如同取回遗忘之物一般）
古びた思い出の埃を払う~（细细拂去将回忆覆盖的尘埃）”
好听！
中村和佐井对视了一眼。
这俩人都是学校乐队的成员，一个弹吉他，一个弹贝斯，多少有几分音乐鉴赏水平。
就这几句主歌，就能听得出来韩锋的水平。
编曲极度克制，钢琴打底，加上一点极轻的贝斯，几乎听不到鼓点。
同时韩锋的人声也压得很低，音域也很低，旋律线条平缓，起伏很小，与其说是唱歌，不如说是低声独白。
可偏偏是这种唱法，配上他那刻意营造出来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依旧抓耳得要命。
并且因为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了人声叙事上，让开头这几句，承载了极其浓烈的情感。
除此之外，歌词也很贴。
一个人不断地梦见故人，白天装作没事，日常里不经意想起，心里发闷，却只能强压着悲痛，继续生活。
佐井张了张嘴，半晌后，感慨了一声：“是我想多了啊，韩桑不愧是韩桑。”
中村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这就是天才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这样的人，居然还试图揣测天才的想法，有台太小丑了。”
两人正嘀嘀咕咕呢，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回过头，压着嗓子训斥道：
“你们俩嘀嘀咕咕半天了，能不能好好听歌？有没有点素质？”
佐井有点不服气：“怎么没素质了？又不是只有我们……”
话没说完，中村一把拉住他，捂住了他的嘴，冲女生点头哈腰：“抱歉抱歉，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注意。”
听到中村的道歉，女生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去、
中村也顺势松开了佐井。
“你给她道什么歉？”佐井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这是音乐节，又不是图书馆，嫌吵别来啊，不想听别人说话，回家听CD去呗。”
中村没接话，只是把食指竖在唇边。
“嘘！”
随后抬手，指了指四周。
佐井皱着眉，扭头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原本喧嚣嘈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有说话声，没有起哄声，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听歌。
有的人挥着荧光棒，有的人举着手机拍摄，还有的人闭着眼睛，轻轻跟随旋律摇晃着头，享受着音乐。
四万人的棒球场，此刻安静得像是来到了图书馆，至少佐井附近是这样的。
佐井不犟嘴了，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重新打起精神，听着韩锋的歌声。
很快，韩锋唱到了歌曲的副歌部分。
“あの日の悲しみさえ，あの日の苦しみさえ（那日的悲伤，与那日的痛苦）
そのすべてを爱してたあなたとともに，胸に残り离れない（连同深爱着这一切的你，化作了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
苦いレモンの匂い（苦涩柠檬的香气）
雨が降り止むまでは帰れない（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散去）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好！”
听到这段副歌，中村忍不住挥拳叫出声来。
完美的演绎，完美的表达，同样也是完美的节奏递进。
整首歌从主歌的平淡，到预副歌开始往上走，再到这一刻的爆发，一环扣一环，咬合得极紧。
尤其是这一段副歌，绝对堪称惊艳。
鼓组完整地进来了不说，弦乐也大面积铺开，钢琴与弦乐相互交织，声场“轰”地一下就打开了。
同时旋律的跨度明显变大，音高抬升了许多，还不是那种嘶吼式的爆发，呐喊的很克制。
就像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忍了很久很久，终于没忍住，可喊出来的那一刹那，又怕惊到所想之人那样。
吼完这一嗓子，中村自己先反应过来，他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前排那女生多半又要挑理了。
他下意识就想道歉，结果定睛一看，前头那个马尾女生，此刻好像丢了魂一样，目光直直地钉在台上。
他刚才吼得那么大声，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紧接着，他听见了啜泣声。
听哭了？
不至于吧，这小姑娘，就是太感性了。
中村心里嘀咕着，一转头，才发现哭声不是从前边传来的。
而是从他右边佐井那里传来的。
“怎么了？哭什么呢？”中村不解问道。
佐井没说话，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开口：“有点想我父亲了。”
中村闻言，怔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知道的，佐井的父亲一年前去世了。
这歌一听就是写给那些逝去之人的，佐井这么大反应也很正常。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佐井，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
会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