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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的母亲，这一瞬间的情绪转变才是难点。
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场务冲韩锋点了点头，韩锋这才坐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场记板打响。
教室里，穿着校服的“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毕业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
讲台上，饰演老师的刘琳面带微笑，扬声说道：“恭喜你们毕业了，家长们，进来拥抱你们的孩子吧。”
话音落下，教室的门被推开，一群家长模样的群演鱼贯而入，纷纷走向自己的“孩子”。
有人递上花束，有人张开双臂，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教室里瞬间被喧闹而温暖的氛围填满。
韩锋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皱了皱眉。
明明交代了好几遍走位，但依然有不少群演走错了位置。
不过好在影响不大，正片里也就给他们一两个全景镜头，乱一点反而更贴近现实中的毕业典礼场景。
他没有喊停，示意拍摄继续。
镜头缓缓推向教室角落。
小田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空无一人。
周围的同学都被家人围绕着，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却没有一滴溅落到她身上。
她低着头，有些尴尬无措，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被父母拥抱着的同学，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喧嚣场景的从容。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个走进来的身影所吸引。
一袭明艳的红衣……
“咔！”
韩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孙雪柠，你抖什么呢？社恐？看到这么多人害怕啊？”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孙雪柠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迅速对着监视器的方向鞠了一躬：“对不起韩导，我再来一次。”
韩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重新来，各部门复位。”
群演们纷纷退回原位，孙雪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教室门外。
“开始。”
第二次拍摄。
孙雪柠推门而入，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第一次稳了一些，但走到教室中央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
“咔！孙雪柠，你是演员，不是爱豆，不要看镜头！再来！”
第三次。
孙雪柠的步伐稳了，目光也没有飘忽，但却没有了那股神仙意气风发的从容。
“咔！再来。”
第四次，同样的问题，甚至因为又重新来一遍的关系，整个人显得更加畏畏缩缩了。
“咔！”
第五次，孙雪柠的表现的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那一身大红西装，非但没有穿出压倒众人的气势。
反而给人一种高中生偷穿自己妈妈高跟鞋和大人服装的既视感。
别误会，说是的是男高中生。
韩锋叹了口气：“咔！”
很快，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越来越陷入恶循环。
孟紫艺站在韩锋身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不比小田差’？”
韩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片场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群演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了，工作人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种无声的焦躁感正在空气中蔓延。
副导演侧头看向韩锋，压低声音说道：“韩导，要不要先拍别的，让她缓一缓？”
韩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他知道孙雪柠这不是“缓一缓”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是太紧张了，然后又因为第一场戏就多次NG，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让她回去休息，只会让她在酒店房间里胡思乱想，明天再来的状态只会更差。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朝孙雪柠招了招手。
孙雪柠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到韩锋面前。
韩锋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先走远一些。
副导演立刻会意，招呼着周围的人散开了。
韩锋刚想开口，瞥见孟姐还杵在原地：“你怎么不走？”
孟紫艺愣了一下：“我也要走吗？”
“不然呢？”
孟紫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监视器后，只剩下了韩锋和孙雪柠两个人。
孙雪柠站在韩锋面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磕磕绊绊地开口：“韩导，对，对不起，我，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韩锋挑了挑眉：“我期待你什么了？你一个新人，就那么几场戏，我对你有什么好期待的？”
孙雪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本以为韩锋叫她过来，要么会训斥她一顿，要么会给她讲点“每个演员都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之类的大道理。
结果韩锋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戳肺管子的话，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比训斥她还让她难受。
她的眼眶一酸，抽噎了两下，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然而，眼泪刚在眼眶里打转，她就听到韩锋又说了一句：“雪柠啊，我包养你怎么样？”
啊？
孙雪柠以为自己听错了，懵逼地抬起头，蓄满眼框的泪水，也在一瞬间不知哪去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韩锋：“韩导，你说什么？”
韩锋一脸认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又高又白，身材也不错。
我包养你，然后给你资源，怎么样？”
孙雪柠僵硬地挤出一句话：“韩……韩导，您别说笑了。”
韩锋的表情依然认真：“怎么？你不信？我是真的想包养你。
我眼光很高的，一般人我看不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孙雪柠迟疑了一秒，但还是摇了摇头：“韩导，您别开玩笑了……”
韩锋脸色一板：“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孙雪柠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摇了摇头。
“韩导，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您要是想换角的话……我，我也接受。”
她心里一片冰凉，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看错人了。
韩锋小小年纪，心思居然这么龌龊。
不过妖怪也只能怪她识人不明，加入了这么一家公司，以后恐怕要被雪藏了。
正想着，她听到韩锋忽然笑了。
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把她逼到这份上很开心吗？
孙雪柠愤怒地抬起头，却见韩锋满脸笑意。
不过那种笑并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坏笑，反倒看上去有点欣慰。
“你看，你连我都能拒绝，还有‘大不了不演’的勇气，那你在怕什么呢？”
闻言，孙雪柠怔在原地。
韩锋继续说道：“镜头和其他人的目光，比我还可怕吗？
我可是你老板，合同还在我手里呢，我是真的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人。
你不怕我，反倒怕他们？”
孙雪柠怔怔地站在原地，韩锋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发热的脑袋上，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这……刚才是在给她脱敏？
还是说，是在粉饰自己的恶意，给刚才“包养”的话找借口。
相比之下，孙雪柠更相信前者。
她是长得不错，但好像也不值得韩锋“威逼利诱”吧。
不过韩锋这话说的很对，她连韩锋都能拒绝，那她在怕什么呢？
我可是连韩锋都能拒绝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些群演的目光、那些工作人员的焦躁、那些NG的压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连最大的“boss”都正面刚过了，还怕这些小兵小卒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清澈坚定了很多。
“韩导，我懂了。”
韩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怕了？”
孙雪柠用力地点了点头：“不怕了。”
韩锋朝片场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孙雪柠应了一声：“好。”
话落，她转身往片场中央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好奇问道：“韩导，您刚才说包养我，几分真，几分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