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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可怕人物 各方生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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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倾泻在长安城清冷的街巷之间,为这天下首善之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夜已深,坊门紧闭,万籁俱寂,唯有远处皇城的更鼓声,沉闷地穿透夜色,宣告着时辰的流逝。

平阳公主府前,那对代表了天家威严与权势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在石阶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秦王李世民与他的心腹谋臣长孙无忌,早已步出那扇象征着某种妥协与交易的朱漆大门,却并未登上那辆静静等候、装饰着亲王徽记的华丽马车。

李世民挥退了随行的侍卫与车夫,只示意他们远远跟着。他身着一袭深紫色锦绣蟒袍,腰悬玉带,身形挺拔,然而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这身华服所象征的尊贵显得格格不入。他选择步行,任由正月末梢尚带寒意的夜风吹拂在脸上,仿佛要用这清冷的气流,涤荡去方才在暖阁中沾染的酒气,以及那更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力。

长孙无忌落后半步,沉默地跟随着。他面庞坚毅,素来以智计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著称,可此刻,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锁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夜风掀起他深青色官袍的衣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两人默然前行,穿过寂静无人的长街,靴底叩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却单调的“嗒、嗒”声,在这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印在冰冷的石板上,仿佛两条在黑暗中游弋的、心事重重的魂灵。

行至一株老柳树下,李世民陡然停住了脚步。这柳树早已在寒冬中落尽了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嶙峋黝黑的枝干,如同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枯瘦手臂,在月色下投出狰狞的暗影。他抬手抚上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顿,随即,一声压抑着无数复杂情绪的低语,从他喉间逸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忌,他什么都知道。”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长孙无忌心湖,激起了千层浪。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掩饰也彻底褪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惊惧。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李世民并肩,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

“秦王,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心思深沉如海,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已达鬼神之境。他对朝局、对人心、对你我,甚至对太子、对齐王的动向,恐怕都了如指掌。若非……若非他亲口所言,自己留在此方世界的时间已不多了,意在那‘破碎虚空’的缥缈天道,无暇亦无心过多插手人间权争……我们,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地除掉他!此人不除,必为心腹大患,不,是足以倾覆一切的灾祸!”

李世民闻言,缓缓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却深深隐没在树干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回应长孙无忌那充满杀意与后怕的话语,只是微微颔首,脸庞上浮起的,是一种深以为然、却又混合着无力与庆幸的复杂神色。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静默了数息,夜风吹动枯枝,发出呜呜的哀鸣。李世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才沉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却更添几分沉重:

“方胜今日摆明车马,直言不愿介入我大唐的皇位之争。这……是看在了秀宁的面子上,给皇室,也是给本王,留了一份余地,一个台阶。”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公主府隐约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涩,“但,我看得出,他对秀宁,或许有几分真情实意的喜爱,却绝非生死相许、非卿不可的深爱。若论姿容绝世、风情独具,阴癸派那妖女婠婠,犹在秀宁之上,与他……不也是这种关系么?”

长孙无忌是何等机敏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脸上瞬间浮起发自内心的、更加深重的担忧:“秦王,您的意思是……方胜对平阳公主的情分,或许并不足以成为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锁?若有其他与他关系匪浅、又别有用心的女子——比如那阴癸派的婠婠,或是高丽的傅君婥——在一旁吹动枕边风,加以劝说利诱,则方胜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介入我大唐的皇位之争?”

“不错。”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人心易变,何况是此等视礼法如无物、行事但凭本心的绝世人物。他对秀宁的情分是变数,他自身的超然心态是变数,旁人的影响更是变数。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可控的变数之上。”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长孙无忌,眼中闪烁着属于政治家和战略家的锐利光芒:“所以,本王要你将方胜即将破碎虚空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巧妙地传扬出去。不仅要让长安城人尽皆知,更要让此刻云集长安的各方势力,都清清楚楚地听到、想到、并深信不疑!”

长孙无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绽放出混合着恍然与更深刻艳羡的光芒。他毕竟是天策府第一谋士,瞬间便领悟了李世民此举的深意:“妙啊!秦王!如此一来,各方势力——无论是慈航静斋代表的白道,还是魔门各派,抑或突厥、高丽——在惊骇于他武功通玄的同时,首先想到的绝不会是如何除掉他,因为那代价太高,成功率也渺茫。他们更担心的,是这位拥有决定性力量的天下第一高手,会不会被自己的对头拉拢过去,成为足以扭转乾坤、一锤定音的关键一手!所以……”

“所以,”李世民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他们最可能做的,不是倾尽全力去杀他,而是想方设法地拉拢或者稳住他,让他继续超然物外,作壁上观。只要方胜不明确倒向任何一方,对目前局势下的任何一方而言,就算是‘最好’的结果。”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思路越发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而要想‘稳住’方胜此人……武功?他已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深不可测,什么神功宝典对他而言恐怕已无意义。权势?他今日在殿中的态度已然表明,毫无兴趣。荣华富贵、金银珠宝?以他今时今日的武功境界,若要取用,天下何处不可得?这些世俗之物,根本不可能打动他分毫。”

他抬起头,与李世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长孙无忌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那个早已心照不宣的词:

“那么,要稳住他,让他不要倒向敌对方,各方势力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可能有效的方法,恐怕就只剩下一个了——”

“美人计。”不待长孙无忌说完,李世民便毫不客气地、清晰地揭破了这个在权力游戏中古老而有效的谜题。道出这三个字时,他脸上并无丝毫得意,反而浮起一抹复杂难言的庆幸,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好在,我大唐的‘美人’,皇妹秀宁,已经‘送’出去了。虽然名分未定,但关系天下皆知。有此一层在,至少我们无需,也无法再以此法去额外‘争取’他了。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在尘埃落定之前,将会有无数或清丽绝俗、或妖娆妩媚、或身份特殊的美人,怀着各种目的,主动向那位“圣帝”投怀送抱,曲意逢迎,长孙无忌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愤懑与无力的邪火。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只要一想到那般情景……我就恨不得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帝’大卸八块!”

这声充满了个人情绪的“圣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也就在这一刹那,长孙无忌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个称谓,在不经意间,隐约揭露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背景与身份。

李世民双目骤然一凝,锐利如电的目光瞬间扫过四周。夜色深沉,长街空寂,唯有风声掠过屋檐。他凝神细听片刻,确认绝无第三人潜伏在侧,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他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长孙无忌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责备,也带着提醒——提醒他谨言慎行,尤其是在这个风声鹤唳、各方耳目可能无处不在的时候。

长孙无忌自知失言,额角微微见汗,连忙低下头,不再多言。只有他们君臣二人才知晓(或许还要加上他的妹妹,秦王妃长孙无垢),他的父亲长孙晟,乃是魔门两派六道之中的“魔相宗”上一代宗主,即便当今魔相宗之主、“魔帅”赵德言,也要尊称其一声“师尊”。这层隐秘的出身,是长孙无忌深藏心底、绝不愿为外人所知的根脚。

夜风更冷了。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平阳公主府的方向,不再多言,转身向着马车停驻的昏暗处走去。长孙无忌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更深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

‘‘邪帝’方胜,已达此世武道巅峰,随时都可能破碎虚空而去!’

正如李世民所谋划的那般,一夜之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巧妙推动与扩散下,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又似席卷荒原的野火,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压倒了昨日方胜入城时引发的所有波澜。

‘力败佛门四大圣僧联手?’

‘阵斩“影子刺客”杨虚彦?’

‘与平阳公主李秀宁的多年情事曝光?’

这些原本足以在江湖与朝堂掀起滔天巨浪的惊爆消息,在这则关乎武道终极、触及凡人想象边界的传闻面前,瞬间显得“平淡”了许多。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深宅大院,甚至是皇宫大内的角落,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消化着这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消息。

破碎虚空!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前辈手札臆想中的武道至高境界!意味着超越凡俗,挣脱生死,飞升而去,踏入另一方不可知、不可测的天地!对于这样的存在而言,什么千军万马,什么权势富贵,与蝼蚁尘埃何异?他的一念一动,已非凡俗力量所能衡量与约束。

此刻的长安城,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成为了天下乱局的终极缩影。中原本土,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正道,与潜伏暗处的魔门两派六道,明争暗斗;塞外强邻,突厥“武尊”毕玄携草原铁骑的威慑而来,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为半岛利益周旋其间;更有朝廷内部,太子、秦王、齐王,兄弟阋墙,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皆在这棋盘之上投下了重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