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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
“啪!”
醒木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盖儿跳了半寸高。
帝都东街口那家“悦来茶楼”里,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连楼梯口都蹲着几个半大小子,伸着脖子往台上瞅。
说书先生姓刘,五十来岁,干瘦干瘦的,颧骨上两团红晕,那是说到兴头上自己灌的。
他左手捻着胡须梢,右手捏着醒木的边沿,半眯着眼,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列位看官!
“话说那日傍晚,九阳郡城东门被蛮狗炸塌,守军死伤枕藉,眼看就要城破人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把声音压低了半截:“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忽听得城外一声雷吼:‘征北将军秦耀在此,谁敢与我一战?!’“紧接着,一匹墨色神驹,载着一位黑甲少年,从漫天烟尘里冲将出来!
“那少年,手里一杆赤红长枪,枪尖上挑着的火苗子,把半边天都映上了红……”
老刘头儿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
他从桌案后面站起来,左手虚攥着缰绳,右手往前一刺——动作虽然简陋,却被他那副嘶哑的嗓子烘得活灵活现。
“那蛮狗主将,自称什么‘黄金封号勇士’,长得跟座山似的,一拳能砸碎城墙!
“可咱们征北将军呢?”
他左手猛地往回一收:“歘!只一枪!”
“噗!”
他学着枪尖入肉的声音,同时右手从下往上一挑:“就把那肉山扎了个对穿呐!”
“好!!”
茶楼满堂喝彩声,像是炸开的炮仗,轰轰烈烈。
有人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泼出来也顾不上擦。
有人攥着拳头往空中猛挥,胳膊肘碰翻了邻座的果碟。
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汉,眼眶都红了,拿袖子使劲蹭了一下眼睛,嘴里嘟囔着:“好!好哇!
“我的老家总算是保住了,呜呜呜……”
说书先生还没说完。
他趁着众人喝彩的间隙抄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又重重放回去:“更绝的是,那征北将军杀了主将还不算完!
“他一人一马,硬是追着几万蛮军,砍出去几十里地!
“他专挑那些带将衔的下手,枪枪爆头!
“等那帮蛮狗跑散了,回头一瞧。
“嚯!连个能吆喝集合的百夫长都找不着喽!”
“这才叫‘擒贼先擒王,拆骨先拆梁’呐!”
台下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听得入神,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忽然扭头对旁边的人说:“这话本儿我回头得让府上的先生记下来,太提气了!”
旁边那人还没接茬,另一边已经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老刘头,这话本儿是你自己编的还是真事儿啊?注了多少水啊?”
说书先生把醒木又是一拍:“注水?嘿!
“实话跟你们说,老头子我说书这么写年,就数这回没注水,每一条每一桩,都是干巴巴的实在货呦!
“您要是不信,出门左拐,那条巷子里就有家赌坊,开出了新盘口。
“赌的就是征北将军下一仗能有多大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