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灾星降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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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落了很久。

砸在毡帐顶上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冰雹,后头就细了,从半空里慢慢往下飘,飘得月亮都蒙上一层黄。

塔娜趴在沙包后头,满嘴都是沙。

她呸了两口,抬起头。

刚才那片平平的沙地,没了。

地上多出一个大坑,少说也有好几丈深,坑沿一圈的沙子被烧得发硬,泛着琉璃似的光,还在往外冒热气。

热气是腥的。

一股说不清的腥味,风一吹,呛鼻子。

塔娜捂着嘴,身后的营地炸了锅。

狗先叫起来,一条接一条,叫得嗓子都劈了。

拴在木桩上的骆驼挣着缰绳,蹄子乱刨,有一头直接把桩子拔了出来,拖着往黑处跑。

毡帐的门帘一掀一掀,男人们披着羊皮袄钻出来,有的连靴子都没套,光脚跑了出来。

“塔娜!”

老族长的嗓门最大。

他拄着根铜头木杖,一瘸一拐冲在前头,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翘。

身后跟着几十个族人,弯刀出了鞘,角弓上了弦,火把举得老高,一圈一圈把那大坑围了起来。

火光照进坑里。

照不到底。

只能看见烟,一缕一缕往上翻。

没人敢靠近。

一个年轻猎手往前挪了半步,脚下的硬沙咔的一声碎了,他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翻身后的人。

坑底终于有动静。

像什么东西在沙里翻了个身。

然后是脚步声。

烟散开了一点。

一个人影从坑底站了起来。

是个男人,个子极高,光着上身,下头挂着几片烂得不成样子的布,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料子。

浑身是红的。

发黑的那种红,从头顶一直淌到脚面,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还是湿的,滴进沙子里,嗤的一声。

火把照见了他的脸。

围着坑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两只眼睛不一样。

左边那只黑透了,一点白都没有。

右边那只是白的,惨白,跟死了很多年的骨头一个颜色,还往外渗着冷冷的光。

黑白两股气缠在他身上,绕着肩膀,绕着脖子,慢慢地转。

他抬起头。

没看那些举刀的。

也没看火把。

他直勾勾地盯着沙包上,刚才唱歌的姑娘。

嘴角往两边扯开了,扯得很僵,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

画面外的刘年攥紧了拳头。

他认得这个表情。

那是杀疯了的人才有的脸。

一路从皇城杀到断界山,杀狼、杀熊、杀山贼、杀边军,杀到后来,看什么都是一样,都想把它们撕碎。

完了!

刘年脑子里只蹦出这两个字。

“退……退后!”

老族长的木杖在沙地上戳了一下,声音却发虚。

他握刀的手在抖。

活了六十多年,他见过狼群围营,见过沙暴埋了半个部族,见过冬天冻死的牛羊堆得比帐篷还高。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人吗?

人从天上掉下来,能砸出这么深的坑还不死?

人的眼睛,能长成这样?

族人们一步一步往后挪。

弓拉满了,箭头对着坑底,可没有一支敢射出去。

有个汉子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沙上,手里的弯刀掉了也没去捡。

风停了。

辫梢上的小铜铃,不响了。

塔娜愣愣地站在沙包上。

她也怕,怕得要命。

可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久了,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

她见过。

前年冬天,阿爷在雪窝子里捡回来一头小狼,后腿让夹子夹断了。

它缩在羊圈角落里,冲谁都龇牙,谁伸手就咬谁。

可它的眼睛不凶。

它在发抖。

它谁也不认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要喂它还是要剥它的皮,它只会龇牙,因为它只剩下龇牙了。

坑底这个男人,也是这样。

脸是凶的,嘴是凶的,可那双眼睛最深的地方,空落落的,全是孤独和恐惧。

像是走丢了很久很久。

塔娜往前迈了一步。

“塔娜!”老族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回来!”

她没回头。

又一步。

沙子在她靴底下沙沙地响,铜铃又叮当了两声。

她走到坑沿边上,停住了。

她手攥着袍子的下摆,攥得很紧。

离那个男人,不到三丈。

腥气更重了,熏得她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