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章若萱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錶盘映著午后阳光,一闪一闪。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錶带,忽而笑了笑:“要是退不了婚……好像也不亏”
话音刚落,前面沈珊珊已推开宿舍楼铁门,身影一闪,不见了。
几人快步跟了进去。
李国追把那台录音机轻轻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机壳上顿了顿,才抬眼看向沈珊珊,声音略低,带著点拘谨:“珊珊,咱俩这婚约的事……”
沈珊珊正低头拆著机器背面的胶带,闻言停下手,没急著接话,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再想想。”
语气平和,不冷不硬,像春水刚化开一层薄冰——比头一回拒得乾脆利落时,鬆动太多。毕竟东西刚揣进抽屉,沉甸甸的;人情也刚落进心里,温温的。那台录音机是港版新货,市面上难见,值两三个月工资,她再硬气,也绷不住脸。
头回说“不”,是斩钉截铁;这回说“想”,已是留了门缝。
李国追心里一松,嘴角不由往上提了提:“行,你慢慢想,我不催。”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
“哎——等等!”沈珊珊忽地叫住他,顺手拎起暖水瓶,倒了半杯温水,推到桌沿,“喝口水再走。”
话里没添什么热络,可动作是熟稔的。倒水、推杯、杯底磕在搪瓷桌面上那一声轻响,都还像从前两人一起在厂里实习时的样子。
他接过杯子,仰头喝尽,水微烫,喉结动了动。
——
李国追推开家门时,叶秀丽正坐在藤椅上,一手扶著隆起的肚子,一手翻著旧画报。她听见动静,立刻坐直身子,裙摆绷紧,脸上漾开笑:“回来啦珊珊答应了”
她肚子已显怀六个月,圆润饱满,再过三个多月就要临盆。若到时还没扯红本子,街坊邻居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她自己又怎么站得直腰
更紧要的是,搬进单位家属楼后,她悄悄打听过——李国追家里,真不是普通人家。父亲早年在部里管过事,叔伯几个都在实权位置上,连他那位远房堂兄,如今都在分局当科长。这层底子一露出来,她心里就绷得更紧:万一半路杀出个沈珊珊,把婚约往回拽,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没地方退。
李国追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搓了把脸:“快了。她这次没直接推,还留我喝水……態度软多了。”
叶秀丽把画报合上,搁在膝头,嘆口气:“快了快了,这话你上个月就说过了,上上个月也这么说。我看啊,她是压根不想点头,巴不得咱们黄了才痛快。”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不如让国磊伯出面一趟找她谈谈,把话说明白。”
李国磊住在五楼,岑薇薇早跟她透了底:分局科长,手里有分量;他亲姑更是局里处级干部。这种事,对她们来说是难事,对李国磊,不过是一通电话、一次登门。
“不行。”李国追摇头,语气很轻,却没商量余地,“这事是我先欠她的,不能拿身份去压。”
他记著沈珊珊递过饭票、替他挡过流言的日子,也记得自己点头应下叶秀丽时,沈珊珊站在厂门口,只静静看著,没哭也没闹。那眼神他至今不敢细想。
叶秀丽垂下眼,没再爭。只是等他洗完澡进屋,她端著空杯回到厨房,指腹摩挲著杯沿,眼神沉了沉。
李家成这边,供货的小院里正晒著几捆磁带盒,纸箱敞著口,里头印著花哨的港星海报。
一个穿灯芯绒夹克的年轻人用脚尖踢了踢箱子,笑嘻嘻道:“家成,你那位国航叔,真是闷声发大財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可不是我们这点小摊子,加起来还没他一条渠道宽。”
另一个叼著糖棍的小伙儿撇嘴:“秀水整条街,现在谁家铺面不贴他印的价签他一张嘴,整条街都跟著调价。”
叫伟浩的青年把糖棍吐进墙角,声音不高不低:“我们最近出货慢了一半,你们说巧不巧”
话音落地,院里静了两秒。
大伙儿心照不宣——京城就这么大,盘子就这么多。李国航一头扎进录音机、磁带这行当,还是以李家人身份进来,他们这些院子出身的子弟,哪敢明著叫板只能借著玩笑,把酸味儿咂出来。
李家成挠了挠后颈,苦笑:“行行行,我明白。这样,我这就去请国航叔来趟,大家坐下来,喝口茶,把话说开。”
都是大院里长大的三代,有沾表亲的,有共过爷爷辈交情的,真闹僵了,长辈们面子上都不好看。他不好硬压,只能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