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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今儿出门確实欠点打算,手头上没备私人印章。
姓名与日期落在纸边,墨跡收得乾净,旁边却空了一块。
他朝那处扫了一眼,把这事记下。
回头得刻两方章。
刘一菲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块浅蓝手帕,递到他手边。
方羽接过手帕,擦掉手背沾上的墨点,又顺手揣进自己兜里。
长案另一头。
陈道名双手撑著桌沿,仍在看那四个字。
看了半晌,才朝门边候著的中年男人招手。
“先挪到里间阴乾。”
“纸得铺平,別折,边角也护住。”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走到案前。
他托住宣纸两侧没有墨跡的地方,手臂保持平稳,脚步也放轻了。
墨跡还没干透,走快了带起风,边缘就可能洇开。
人进了里间,陈道名的目光还跟到门口。
周远山靠在南官帽椅上,身体往前探了探。
“方老弟,你这roi(投资回报率)太低了啊。”
方羽抬起眼。
周远山拿菩提串点了点砚台。
“一菲挽袖子给你磨了这一池墨,你写四个字就收工”
“这成本控制,我看了都心疼。”
陈道名笑著对方羽说。
“老周这是眼热了,变著法儿想占便宜。”
“他那办公室刚腾出一面墙,正缺块好字,这是盯著你手里这支笔呢。”
周远山也不遮掩。
“老陈,你这话说的。”
“好东西摆在眼前,不伸手,那叫对艺术不尊重。”
方羽低头看了一眼砚台。
墨汁还剩大半。
他从纸卷里抽出一张生宣。
铺平,压好镇尺。
“周总都这么说了,这池墨肯定不能浪费。”
他悬腕提笔,轻笑。
“今儿沾陈老师的光,借花献佛。”
笔锋落纸。
这一回,顏楷的厚重收了起来。
墨线沿著纸面铺开,行笔通畅,收放有度。
——和气致祥。
四字写完,笔画彼此照应,圆润之中撑著骨架。
周远山离开椅子,几步凑到案前。
他先看整体,又俯身盯著“祥”字的收笔,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处。
“绝了!这四个字,掛我办公室正合適!”
他转头看向陈道名。
“老陈,赶紧也给我找个地儿晾著。”
陈道名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见外,来我家喝茶,顺走一幅字,还得我管售后。”
周远山盘著菩提串,笑得坦然。
“艺术投资,讲究一个眼疾手快。”
“今天我要是慢半步,排號就排到老贺后面了。”
话刚说完,一只宽厚的手掌压在了砚台旁。
贺錚已经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著纸上的“和气致祥”,喉结上下动了一回。
“小方。”
方羽抬眼:“贺导也有面墙”
“有。”
贺錚答得乾脆。
“还挺空。”
陈道名坐回椅子,直接笑出声。
“老贺,你那书房掛的全是名家大作,凑什么热闹”
“那些字太规整。”
贺錚盯住方羽手里的笔。
“顏体,我看了。”
“行书,我也看了。”
“我要一幅有江湖气的。”
他说完,双手撑住长案,身体朝前压了些。
“能写吗”
方羽点头。
“贺导开口要江湖,那我就给您写一段江湖。”
第三张宣纸铺上长案。
方羽放下狼毫,从笔架上取过一支羊毫大笔。
笔悬纸上。
下一刻,大笔落下。
墨汁铺开,起笔便衝破了前两幅字的规矩。
墨跡在纸上狂奔,连绵起伏。
浓处如重鼓擂地,枯处似马踏飞雪。
贺錚起初站在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