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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从容往前迈了半步。
他举起麦克风,往下压了压。
“行了,大伙儿先歇会儿嗓子。”
台下很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踮著脚,竖著耳朵等他发话。
方羽隨手拽了拽军大衣领子。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將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海,扫过街边掛满的红灯笼、流光溢彩的冰雕。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排还冒著热气儿的红砖大灶上。
当目光再次收回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
“我之前答应过王局长。”
“今天借著这块宝地,除了撒狗粮,还得干点正事。”
王局长在台下猛地攥紧了双拳。
来了!
铺垫了这么久,终於要上硬菜了!
方羽重新握紧麦克风。
“所以,接下来这首歌。”
“送给这片黑土地,送给我爸妈,送给忙了一整天的大席师傅,也送给后头跑前跑后的工作人员。”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也送给东北人。”
刘一菲站在旁边,安静看著他。
她知道方羽一直藏著一首歌。
可直到这会儿,她也不知道歌名。
方羽站在聚光灯下,北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直响。
他看著台下几万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首歌,叫——《东北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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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
刘一菲非常懂事的往侧后方退了几步,一直退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把整个主舞台完全让了出来。
音乐声起。
出乎所有人预料,前奏里没有嗩吶,也没有锣鼓,只有一段有点糙的合成器底噪,夹著几声慢悠悠的木吉他。
那动静,听著就冷。
方羽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
“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
“萧条枝影,月牙照人眠。”
原本刚刚大合唱完、还处在极度亢奋中的几万人,被这清冷的两句直接浇灭了躁动。
全场迅速安静下来。
林晚把下巴往军大衣领子里缩了缩。
她是南方姑娘,今天以前没见过真正的雪原。
方羽这一嗓子出来,她突然觉得漠河零下三十度的冷气,正顺著脚脖子往骨头缝里钻。
方羽继续唱。
“小伙赶著马车手里攥著长鞭。”
“江风吹过,他通红的脸。”
风开始变大了。
头顶那轮原本又大又圆的月亮,被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一块乌云遮了个严实。
天一下阴了下来。
广场光线变暗。
两侧掛著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贵宾席区域。
花宇双手抱著胳膊,眉头拧得很紧。
他脑子里那套关於“音乐审美”的框架,正在被台上那个男人一句一句敲碎。
太粗糙了,没加任何混响,连换气声都不修饰。
可偏偏就是这把声音,把那种北方冬天的苍凉感,唱得明明白白。
“锣鼓声声,正月正。”
“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
“又是一年好收成。”
这是一段欢庆的词。
但方羽唱得一点都不喜庆。
反而透著一种岁月流逝的沉重,以及东北这片土地特有的宿命感。
广场侧边,那排红砖大灶前。
几十个大席师傅不懂流行乐,也不懂什么编曲。
可听著这几句,好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眼圈都红了,转过头去,猛的抽菸。
方大强和赵桂芳站在侧台边。
赵桂芳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台上的儿子。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方大强手伸进口袋,捏住了烟盒,却始终没掏出来。
“清泠泠的江水滔滔流了多久。”
“像那游子,一去不回头。”
“姑娘含著眼泪孤单站在门口。”
“一眼望断了,多少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