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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就是铁流王,他不见了。”
“铁流王张横波……跑了!”
这消息如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燕州铁牢此时院內每个人的心上。
报信的司狱王德贵声音已带哭腔。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铁牢的狱卒守卫,还是李赴麾下的捕头捕快,无不心头狂震,脑中嗡嗡作响,被这天大的消息所震惊。
四大军將牢头——追魂枪马世雄、病关锁杨九、笑面狴犴卢泊,以及无声钥沈帖,真的確认了这一噩耗,
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快!快隨我去看!”
马世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惊惶。
顾不得与李赴客套,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牢狱深处衝去。
杨九三人亦是急忙跟上,平素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大难临头的恐慌。
李赴也是眉头一皱。
铁流王张横波之名,他岂能不知此人乃是关押在燕州铁牢中最紧要的囚犯之一!
他朝陈涛等人一挥手:“跟上去看看。”
一眾捕快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由精铁铸就、需数人合力方能开启的厚重牢门,快步穿过漫长而幽暗、只有壁上火把跳动微光的甬道。
越往里走,守卫愈发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此刻这些狱卒的脸上,也都写满了不安与惊惧,噩梦般的消息已经在铁牢內传开了,每个人都几乎像丟了魂一样。
终於来到关押最重犯的甲字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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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每一个牢房皆是独立铸就,深埋地下,墙壁厚达尺余,掺有铁砂,门锁更是特製的连环机括锁,非有钥匙不得开
关押铁流王张横波的那一间,正在甬道尽头。
此刻,那扇厚重得不像话的铁门仍旧锁著,特製大锁完好无损地掛在上面。
一切看起来就如往常一样,好似人还在里面好端端的关著。
但是房內,一盏昏暗的油灯尚在摇曳,映照出四壁空空。
墙角堆著一床单薄的、打满补丁的囚被,以及散乱的几束稻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昔日那令朝廷头疼、让绿林景仰的反王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死寂得可怕。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塌天了,天塌了……”
铁牢的狱卒们个个面如土灰,双腿发软,有人甚至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四大军將更是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与死灰。
马世雄的嘴唇哆嗦著,杨九的脸色平时就不好看,此时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卢泊的脸上惨笑扭曲的比哭还难看。
沈帖则死死盯著那空荡荡的牢房,仿佛要將墙壁看穿。
確实是天塌了。
陈涛等捕快亦是心头狂跳,互相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看向那些铁牢同僚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深深的同情。
他们久在公门,岂会不知此事的严重
重犯越狱,已是天大的紕漏;而越狱的是铁流王张横波这等人物,那简直就是塌天之祸!
轻则,燕州铁牢上至司狱、军將,下至相关狱卒,全部革职查办,流放充军;
重则,以玩忽职守,纵放钦犯论处,抄家问斩亦非不可能!
这燕州铁牢,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陈涛凑到李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头儿,这下……事大了。
铁流王张横波啊,那是曾经麾下聚眾十几万,转战十余州,连朝廷精锐边军都一度奈何不得的巨寇!
天下绿林,多少豪强视其为领袖魁首!
朝廷耗费多少钱粮兵力,折损多少將校,才在五年前设计將其困住擒获,秘密押解至此……如今竟让他从这铜墙铁壁里跑了!
这……这燕州铁牢上下,怕是没几个脑袋能保得住了。”
李赴缓缓点头,目光锐利扫过牢房每一个角落。
自花石纲祸乱天下以来,各地烽烟四起,造反者如过江之鯽,旋起旋灭,
在这么多造反的人中,这位铁流王也是独树一帜,令人过目难忘。
论其造反的声势,並不如何猛烈。
曾有反王攻占一方州府,囚禁知州,成功占领一州重地。
也有人挟裹乱民兵锋席捲数州,自称大王,烜赫一时。
但那些人,李赴听过也並不特別在意,唯独这个铁流王张横波,他印象实在深刻,不由得淡淡地低声感嘆道。
“张横波,相传为陕州逃卒出身。
起事之初,不过数十人。
然其用兵诡异,从不固守一地,专事流窜,转战秦、晋、燕、豫十余州府。
官军追剿,他则避其锋芒。
官军疲怠,他穿州过府,如入无人之境,聚眾猛攻,破城开仓,散粮於民。
鼎盛之时,麾下饥民流眾號称十数万,扶老携幼,逶迤如龙。
他不称王,不建號,所过之处,只做三事。
开官仓,賑饥民;惩贪虐,杀污吏;散浮財,济贫乏。
故而,朝廷视其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而天下无数绿林人士,江湖中人,平民百姓则称其为铁流王。
一言其队伍如铁流奔腾,势不可挡;亦言其人有錚錚铁骨,乃真豪杰,足可为王。”
这样一个人物,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李赴还记得,初到燕州时,到铁牢中办案,前任司狱王德贵就透露,他们铁牢的人常常提及牢中关押著哪些了不得的人物,用以震慑新犯。
其中必提的,便有这位曾啸聚十几万、被天下绿林奉为魁首,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铁牢之中的铁流王张横波。
这是燕州铁牢往日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也是铁牢二字最好的注释。
可如今,这最大的招牌,竟不翼而飞了!
这已不仅仅是打脸的问题。
这更是身家性命的问题,关乎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重犯越狱,尤其是如此重要的钦犯脱逃,燕州铁牢上下人员,都已大祸临头了。
从这可怕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马世雄身躯巨震,猛地抬头,看向那空牢房,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
“查!给老子彻查!
这牢门锁钥完好,人是怎么出去的
昨夜是谁当值
今日又有谁进来过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蛛丝马跡!”
杨九如同受伤的猛虎,忍不住狠狠拍在精铁门板上,发出沉闷巨响,留下一个浅浅掌印,隨后激动地咳嗽。
“咳……咳咳,这铁牢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人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笑面狴犴卢泊此时的目光恨不得,恨不得將狱卒活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