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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多就已经明白了,白鬍子刚刚的那番话,应当不是假的。
“那我们就等著”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压下去的、不易察觉的东西,“等那个异界海贼团把新世界全部吞完,再慢慢轮到我们”
“至少现在不能动。”
玲玲將巨剑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在剑身上,目光落在那道贯穿庭院的裂缝上。
“他说得对,我们两个如果不听他的,明天就会死,不是后天,是明天。”
晚风吹过庭院,捲起几片被烧焦了一半的糖粉花瓣,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落进了裂缝深处。
凯多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反驳,这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他靠在那块糖砖上,仰头看著暮色渐沉的天际,苍穹的顏色从暗金过渡到灰紫,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板,边缘还残留著一丝尚未散尽的余温。
又过了一阵子,玲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他把我们打成这个样子,还想让我们领他的情。”
“他就是那样的人。”凯多將头靠在糖砖上,闭上眼睛,“永远觉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他这次做对了。”玲玲的声音停了一下,“做对的事情,不代表不討人厌。”
暮色渐渐漫过整座庭院,將那两道坐在废墟中的身影融进越来越深的阴影里。
他们谁也没有再站起来,像两只被同一场风暴吹上岸的搁浅的船,在逐渐沉降的暮色中等待著下一次潮水。
远处,港口方向已经没有了船影,只剩下海面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航跡,正在被晚风一寸一寸地抹平。
“海军想让异界海贼团回到他们该在的位置上,他们不想正面开战,但需要我们这些『旧时代的势力』来填那条线,把异界海贼团堵在和之国那一片,不让他们继续往外扩张。”
玲玲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黄猿那个傢伙说得很客气,姿態也放得很低,但意思很清楚——海军要借我们的刀,去砍他们不想自己砍的人。”
凯多看著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目光像两粒沉在深水中的石子。
“这个所谓的合作,实际上是想让我们当马前卒。”
“是这个意思。”
玲玲说,“但问题不在於他们想让我们干什么,问题在於——我们可以反过来,让他们去干我们不想干的事。”
凯多没有打断她。
玲玲继续说下去:“我们现在不方便直接对异界海贼团动手,因为白鬍子说得对,那个海贼团,我们现在惹不起。但海军不同,海军有世界政府的支持,有兵力,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暗线,他们想要衝突,那我们就把衝突送到他们面前,让海军和异界海贼团先撞上,让他们先打完,等到两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那时候我们再决定站哪一边,或者两边都不站。”
“你觉得海军会看不出来”凯多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你以为战国和黄猿是傻子”
“他们当然不是傻子,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玲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而清晰的锋利,“异界海贼团已经有冥王在手了,下一步是往哪里走,谁都说不准,海军比我们更急,因为他们要维护的是整片大海的秩序,不只是自己那点地盘,所以他们只能相信我们,或者说,只能装作相信我们。”
晚风穿过庭院,將远处那些被毁坏的糖粉建筑上未燃尽的火星吹得明灭不定,像缀在半空中的细碎萤火。
凯多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手,裂痕已经收拢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白色的细纹,像旧伤疤一样印在皮肤上,不再渗血,但依然清晰可辨。
“那就按你说的做。”他说,“海军想让我们当刀,我们就当这把刀,只是这把刀什么时候砍下去、砍向谁,得由我们来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玲玲身上。
“你先跟黄猿那边说,说我们同意合作,但要提条件。我们不会主动出击,只会在海军提供情报和掩护的前提下行动,而且,所有行动的前提是海军必须先出手。他们先动了,我们再动。”
玲玲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著自己膝上那柄巨剑,指尖停在剑脊上那道新添的划痕上。
“可以。明天就让人传消息过去,海军那边不会拒绝的,他们现在比我们更需要这条线。”
“那就这样。”
凯多说。他撑著地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慢,腰背的伤口在他的移动中传来一阵模糊的钝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站稳了,“让他们先打著。我们看著。”
玲玲也站了起来,將巨剑扛在肩上,剑身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暗红光泽。
“白鬍子今天把我们打成这样,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什么好处”
“至少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海军,我们现在『不便出战』。”
凯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像是终於听懂了一句很久以前就听过的话的微光,但没有再接话。
他转身,拖著那条还没有完全恢復的腿,朝著城堡的方向走去。
玲玲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两道被暮色拉长的影子在碎裂的糖砖地面上时而交匯、时而分开,像两条被同一场潮水推上沙滩的鱼,暂时搁浅在同一个浅湾里,等待著下一次涨潮。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玲玲预想的更快。
她將白鬍子还活著的消息递出去的那一刻,万国上空盘旋的新闻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惊动了一般,同时振翅,黑压压地散向四面八方。不到十二个时辰,那条消息就已经铺满了新世界每一座岛屿的酒馆、港口和茶室,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落在每一双正在阅读的眼睛里。
“白鬍子还活著。”
“那个在顶上战爭中已经『战死』的男人,不久前带著四个队长出现在了万国,把凯多和玲玲打成了重伤,然后全身而退。”
“有照片吗”
“没有。但万国那边有人亲眼看到了。蛋糕岛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海水都退潮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报纸上都登了!”
“报纸上的东西也能信”
这些对话在无数个角落里重复著,语气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確认,再从確认到恐惧。白鬍子的名字曾经是旧时代最重的锚,现在这个锚重新浮出了水面,没有人敢忽视它意味著什么。但海军本部的回应却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平静。战国在接到消息后只沉默了片刻,然后將那页情报搁在了桌角,像放下一件已经猜到结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