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学堂有蛊虫的味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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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接过纸,低头看了看。

纸上画着笼子,笼子里画着鸡和兔。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把纸放在案边,掰起手指头。

十根手指不够用,她又把脚趾也算上。

嘴里小声念叨:“两只脚的是鸡,四只脚的是兔。十只头,二十八只脚,鸡两只脚,兔四只脚,四只兔十六只脚,六只鸡十二只脚,加起来二十八。兔四只,鸡六只。”

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兔四只,鸡六只。”

沈照临手里的笔顿住了。

这题他考过不少学生,像岁岁这样,掰手指头这么快就算出来的,还是第一个。

而且她不是瞎蒙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出了第二道题。

“第二道,考背诵。我念一句,你接一句。”

岁岁点头。

沈照临念的是《三字经》开头一段,故意跳着念,岁岁接得一字不差。

他盯着岁岁看,岁岁也看着他,没有半点紧张。

沈照临放下笔,身子微微往前倾:“第三道题,我问你。何为仁?”

四周安静了下来。

连旁边的书吏都竖着耳朵。

这题,问大人,大人能引经据典说一大篇,问四岁的小孩子,本就没指望她答出什么来。

岁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回答:“对大家好的,就是仁。”

沈照临愣了一下。

这话太朴素,不像是从书里读来的,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细想想,仁者爱人,可不就是对大家好?

沈照临看着岁岁,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又问了一句:“如果有人欺负你的朋友,你会怎么办?”

岁岁想都没想,小拳头一握,眉头一竖:“岁岁会揍他!”

沈照临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动了动,想板着脸,却没有板住。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九个字,递给书吏。

书吏接过来一看,小声念了出来:“此女虽顽劣,天资过人。”

岁岁听见“顽劣”两个字,小嘴一撅:“岁岁不顽劣。”

沈照临哼了一声:“第一天上课就故意为难两位夫子,还不顽劣?”

岁岁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夫子答不上来,是他们自己学问不够,不能怪岁岁。”

沈照临瞪了她一眼,摆摆手:“去吧。明日照常上课。”

岁岁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照临坐在案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书吏大气不敢出。

沈照临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岁岁,是谁家养的来着。”

书吏低声答道:“回祭酒,是长公主殿下当年从相府门口带回来的,认作义女。皇上封了她永安郡主。”

沈照临眼皮抬了抬。

他心里有数了,没再多问,让书吏退下。

消息传得快。

中午不到,国子监上下都知道了。

沈祭酒亲自考校了永安郡主,考完给了九个字评语。到傍晚,话就传到了长宁侯府。

花想容在后堂对账,听丫鬟回来一说,手里的账本半天没翻。

她又问了一遍:“祭酒大人当真说岁岁天资过人?”

丫鬟点头:“外面都这么传。还说祭酒大人亲笔写了评语,夹在书里了。”

花想容放下账本,走到窗前。

岁岁聪明是真聪明,可太聪明了,放在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未必全是好事。

是祸是福,且看她任何应对吧。

……

夜里掌了灯。

花想容坐在榻边,手里捏着帕子,半天没说话。

陆昭衡刚从前院回来,换了家常的袍子,见她这样,便挥手让丫鬟都退下,自己坐到她对面。

“怎么了这是?”陆昭衡问。

花想容抬眼看向丈夫,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岁岁第一天去国子监问倒两位夫子,到沈照临亲自考她三道题,再到那九个字的评语,一样没漏。

说完,她看着陆昭衡:“外面已经传开了。永安郡主天资过人,沈祭酒亲口夸的。”

陆昭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大的反应:“沈照临那个人,从来不轻易夸人。他既然这么说,岁岁确实聪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花想容瞪了他一眼:“侯爷,我不是来听你夸她的。我是想问,这个事要不要管。”

“管什么?”

“让她收敛一些。”花想容声音低下去,“太出风头了。她第一天上学就闹得满城皆知。往后呢?国子监里那些官家子弟,哪个背后不会跟家里人嚼舌根?

岁岁一个被相府赶出来的孩子,顶着永安郡主的名头,多少人盯着?今日沈祭酒夸她,明日就有人想踩她。她太小,还不知道如何藏拙。”

陆昭衡放下茶盏,看着妻子。

花想容向来稳重,后院的事从不用他操心,能让她这样发愁,说明是真的急了。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国师鹤棣的话吗?”

花想容一愣。

“他说,岁岁的心性与能力相辅相成,不可压抑。”陆昭衡慢慢地说,“你还记得后半句吗?”

花想容当然记得。

鹤棣说:“压一分,损一分,压十分,损十分。这孩子的根,在心上。心如果被压住了,能力也就散了。”

陆昭衡道:“我虽然听不太懂国师那些话,可有一件事我明白。你看咱们怀瑜,小时候皮得没边,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我打过也骂过,没用。

后来送他去兵营,由着他折腾,反而折腾得像模像样了。人啊,天性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硬掰,掰断了就接不回去了。”

花想容沉默了。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她是当娘的。

当娘的人,看孩子摔过一次跟头,就再也不想看第二次。

她想起陆怀瑾,生下来就聪明,三岁能背诗,五岁能写文章,人人都说他是神童。

可自从那年一场大病后,整个人就变了。

慧根还在,可那股灵气没了,至今也没能恢复到当初的模样。

花想容想到这儿,捏紧了帕子。

她不敢说岁岁就是陆怀瑾的翻版,可岁岁太聪明,太出挑了,万一哪天也被老天爷针对了呢?

“我知道你怕什么。”陆昭衡忽然开口。

花想容抬头。

陆昭衡看着她,安慰道:“你怕岁岁跟怀瑾一样。可你想过没有,怀瑾当年,咱们对他的期望太了。三岁背诗,五岁作文,人人都说神童,咱们就真把他当神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