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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震的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他浑身打了个寒战,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一个术士,活活被反噬折磨死了。
岁岁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叶震不敢再往下想了。他越想越害怕。当初赶岁岁出府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多想一想?
他信了不该信的话,赶走了不该赶的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又能怪谁?
管家见他这副模样,眼眶也红了。
到底是跟了叶震几十年的老人了,看着自家老爷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一路爬到丞相的高位,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劝道:“老爷,您千万保重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先把身子养好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叶震没等他说完,摆了摆手。
“都出去。”
管家还想再劝,可对上他那双冷厉的眼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门一关上,书房里就只剩下叶震一个人。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灰色。
叶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最得力的几个手下,一个接一个被查。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短短几天之内,塌了大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叶震的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把岁岁赶出府。就算她真是灾星,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赶出去强。
更何况她如今被长宁侯府收养,还被皇上封了永安郡主。
一个被他亲手赶出门的女儿,如今比他这个丞相爹还要体面。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可后悔也晚了。
叶震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这辈子做过不少亏心事,可从来没有哪一件,让他像现在这样后悔。
过了很久。叶震才把脸从手掌抬起来,烛火映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面满是悔恨和恐惧。
外面院子里,天已经彻底黑了。
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光影在窗纸上乱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走动。
叶震盯着,忽然又打了个寒战。
他总觉得,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直盯着他。
……
长宁侯府。
午后。
阳光从雕花窗斜照进来,落在桌上,把茶盏里的热气照得清清楚楚。
花想容坐在榻上,手边放着一本账册,刚听完管事娘子回话。
人退下去,花厅里便安静了,只剩窗外的雀儿偶尔叫两声。
岁岁趴在窗边,两只手托着腮,看院里的麻雀跳来跳去。
她觉得今天家里太冷清了。
岁岁扭过头,问花想容:“娘亲,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花想容放下账册,抬眼看她,笑道:“你大哥在翰林院当差,公务忙,要晚些回来。”
岁岁哦了一声,又问:“二哥呢?”
花想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二哥今早上就去军营了,也要晚一些。”
岁岁顿时沮丧。
大哥去翰林院,二哥去军营,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好多。
她低下头,手指在窗台上画圈。
以前大哥在家,会把她抱到膝上,教她认字。
大哥写字好看,一笔一画,像画花。
二哥在家,会带她去马厩看那匹大黑马,还让她摸马鬃。
二哥说,等岁岁再大些,就教她骑马。
三哥虽然也会陪她,可三哥爱看书,常常一看就是半天。
今天大哥二哥都不在,花厅里空落落的。
岁岁是个藏不住事的孩子,心里烦闷,脸上就暴露出来。
小嘴撅着,眉毛皱着,连头顶的小揪揪都像没精神似的耷拉。
花想容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侯府热闹时,她像只小雀儿,哪儿都敢去,一旦人少了,她就安安静静地缩着,像是被人遗忘了。
花想容正想安慰两句,旁边翻书的声音突然停了。
陆怀瑾坐在窗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史记》,其实看了半天也没翻几页。
他见妹妹闷闷不乐,立马把书合上,放在手边小几上,道:“妹妹,三哥陪你玩啊。”
岁岁眼睛一转,看向他:“玩什么?”
陆怀瑾想了想。
他平时不是爱玩的人,花想容给他请的先生总夸他性子沉静,坐得住。
可要陪妹妹玩,总不能还读书吧,那也太无聊了。
他的目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看见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小木雕。
有兔子,鲤鱼,还有寿星翁。
那是前些日子工匠送来给侯府小辈玩的。
他忽然有了主意:“咱们去刻木雕。”
岁岁眼睛一亮。
她从天上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
可下凡之后,能拿刻刀把木头一点点刻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倒是十分新鲜。
她立刻从窗边跳下来,跑到陆怀瑾面前:“好呀,好呀。”
花想容见两个孩子有了兴致,也不拦他们,叮嘱道:“慢些跑,别磕着碰着了。刻刀锋利,让你三哥帮你拿好。”
陆怀瑾应了一声。
岁岁已经等不及,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陆怀瑾被她拽起来,书也顾不上收,跟着她往外走。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跑出花厅。
岁岁的小短腿跑得飞快,陆怀瑾在后面跟着,嘴里不停地喊:“慢点,妹妹别摔了。”
花想容坐在花厅里,看着两个孩子跑远,忍不住摇头笑了。
她吩咐身边丫鬟:“跟上去看着他们,别让郡主割到了手。”
丫鬟应声,追了出去。
……
陆怀瑜打小就跟别的世家公子不一样。
别人爱读书,他爱舞枪弄棒,别人爱在花园吟诗作对,他爱跟着府里的护院比划拳脚。
这孩子打从会走路起,就比别的孩子多了几分野气。
今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怀瑜就起床。
他套上那身崭新的兵卒衣裳,对着铜镜瞧了瞧,越瞧越精神。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花想容在前厅等他,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叮嘱道:“去了军营,要听教头的话,别逞强。”
陆怀瑜点头:“娘放心。”
花想容又说:“你才十二,跟着新兵操练,别硬撑,累了就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