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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了一声,嗓子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外面立刻有脚步声跑过来,门帘一掀,饭饭的脸探了进来,一见岁岁坐着,眼睛就亮了。
“小姐醒啦!可算醒了,奴婢都进来看了三回了,见您睡得香没敢叫您。”
岁岁揉着眼角,问:“什么时辰了?”
“都快辰时了!”饭饭走过来把帐子挂好,顺手摸了摸被窝,还热乎着呢,“小姐这一觉睡了快八个时辰,昨晚夫人来看过两趟,说是让奴婢别打扰您,睡到自然醒。”
岁岁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
饭饭已经把衣裳从柜子里抱了出来,抖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另一只手拿着石榴红的裙子。
“小姐赶紧更衣吧,今天还得进宫呢。”
岁岁愣了一愣,然后猛地清醒了。
“进宫?!”
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地上踩,被饭饭一把捞住按了回去。
“哎哟我的小姐,地上凉!鞋鞋鞋!”
岁岁胡乱蹬上绣鞋,仰着脸问:“今天进宫?我怎么不知道?谁说的?皇上舅舅叫我去吗?”
饭饭笑道:“是,昨晚宫里德柱公公亲自来的,说皇上今天要见您和侯爷夫人。夫人见您睡了,就没叫醒您,让您多睡会儿,反正早膳在宫里用也来得及。”
岁岁彻底清醒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苍梧城回来之后还没见过皇帝舅舅呢,她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快快快,给我梳头!”她拖着饭饭的手往梳妆台前面跑,“穿哪件衣裳?那件带小兔子的行不行?皇上舅舅上次说小兔子好看的。”
饭饭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朝外面喊:“饼饼!把热水端进来!小姐醒了!”
饼饼端了铜盆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还漂了几片花瓣。
两个丫鬟一个兑温水给岁岁洗脸擦手,一个翻柜子找袜子,忙而不乱。
岁岁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悬空晃着,仰着脸让饭饭拿帕子给她敷面。
帕子揭开,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下巴尖尖,两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怎么看怎么招人喜爱。
饭饭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拿手指头刮了下她的鼻尖。
“小姐这些日子瘦了,下巴都尖了。不过精神好,比回来那天强了不知道多少。”
岁岁冲镜子里的饭饭做了个鬼脸。
“我本来就精神好!就是路上马车颠得我骨头散架了,睡一觉又装回去了。”
饼饼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
饭饭瞪了她一眼,嘴角翘着,拿梳子一下一下给岁岁梳头发。
饭饭给她梳了两个小圆髻,一边一个,拿鹅黄色的绸带扎紧了。
“好看吗?”岁岁歪着脑袋左照右照,又侧过去看另一边。
“好看!”饭饭斩钉截铁地说,“小姐是全京城最好看的小姑娘。”
小袄穿上,又套了件浅杏色的比甲,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白绒毛,衬得岁岁那张小脸愈发粉嫩。
整个人像是从画上跳下来的,又喜庆又精神。
岁岁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铜镜前面踮着脚尖转了个圈。
她认真地欣赏镜子里的人,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点了点脑袋,满意得很。
“行啦,走吧走吧!”
她抓起桌上剩的两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往外冲。
刚跑出岁宁院,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正背着手看院里那棵桂花树。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张俊朗的脸上带着笑。
正是陆昭衡。
“跑什么?慢慢走,摔着了又该哭鼻子了。”
岁岁嘴里还塞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喊了声“爹爹”,张开胳膊就扑过去。
陆昭衡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
花想容从后面走过来,身后跟着陆怀瑜和陆怀瑾,二人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陆怀瑜过来戳了下岁岁的脸:“哟,今天这打扮,进宫招亲去啊?”
岁岁躲开他的手,奶凶奶凶地瞪他:“你才招亲呢!我进宫看皇上舅舅,不带你去!”
陆怀瑾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说:“那不行,二哥不去我得去,爹说今天全家都去,我还没见过御膳房什么样呢。”
花想容伸手接岁岁,陆昭衡没给,自己抱着往大门走。
岁岁趴在他肩头朝后面的哥哥们做鬼脸,怀瑜追上来弹了下她的圆髻,被岁岁回手拍了一巴掌。
一家人说说笑笑出了大门,两辆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
陆昭衡抱着岁岁上了最前面那一辆,花想容跟着上来坐。
后面那辆是怀瑜和怀瑾的,两个少年你推我搡地钻进去,车帘一放,遮住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岁岁趴在车窗边上掀着帘子往外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个小孩骑在爹脖子上啃糖葫芦。
岁岁冲那个小孩挥了挥手,那小孩一愣,也冲她挥了挥糖葫芦,岁岁高兴得拍巴掌。
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宫墙。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来,车帘一掀,岁岁先探出脑袋,一眼就看见门口几个宫人齐刷刷地弯腰行礼。
“给永安郡主请安!给侯爷、夫人、二位公子请安!”
岁岁被陆昭衡抱下马车,一落地就往宫里走。
她经过那些行礼的宫人身边,小短腿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挥着小手。
宫人们抬起头来看着她过去,脸上都带着笑。
永安郡主的名头,宫里谁不知道?
这么可爱的小奶团子,谁见了不喜欢。
“郡主安好。”
“郡主今日精神真好。”
岁岁一一点头应着。花想容在后面忍着笑,陆昭衡嘴角也弯着。
刚绕过影壁,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面白无须,笑眯眯地迎上来,正是御前的德柱公公。
他手里搭着拂尘,朝一家人躬了躬身。
“侯爷,夫人,郡主,二位公子,可算来了。皇上卯时就开始念叨了,问了奴才三次郡主到没到。”
岁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仰着脸喊:“德柱公公!皇上舅舅在哪儿呢?”
德柱弯下腰,笑得眼角全都是褶子:“皇帝在养心殿呢,正在批折子。郡主跟奴才来,皇上说了,一家人来了直接进去,不必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