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闹瘟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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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窝在二哥怀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陆怀瑜的脸,奶声奶气地说:“二哥你别怕,爹爹身上有护身符,我给他的,可灵了!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陆怀瑜低头看她,见小丫头一脸笃定,说得斩钉截铁。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是吗?那护身符这么厉害啊?”

“当然厉害!”岁岁挺了挺胸脯。

陆怀瑾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紧张的气氛总算松弛了几分。

……

陆昭衡的手掌扣住城垛的边缘,整个人翻上了城墙。

他单膝跪地,腰背挺直,目光向前方扫去。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城墙上尸横遍野。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成片成片的尸体,到处都是。

有士兵,有平民。有老人,也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姿态各异。

所有人维持着生前的姿势,仿佛在某一个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就那么定在了原地,凄惨地死去。

陆昭衡的瞳孔骤缩。

他缓缓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蹲下身,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个年轻士兵,手里的弓还握着,只是弦已经松了。

他的脸有些发青,身上没有伤口。

衣裳是干的,没有被水泡过的痕迹。洪水根本还没淹到城墙上面来。

陆昭衡又看向旁边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幼儿。

孩子的小脸贴在母亲胸口,母子俩靠墙坐着,闭着眼睛。

衣裳也都是干的。

不是洪水。洪水淹不到他们。

那是因为什么呢?

这时,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陆昭衡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那股味道他以前闻过,是腐烂的肉混合着脓血的恶臭味。

还有一种大量草药被熬煮过后残留在空气里的药渣味。

两种气味搅在一起,十分浓烈。

陆昭衡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他猛地扭过头,朝着城墙下方,对原地待命的护卫以及他两个儿子和女儿大喊: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退得越远越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怀瑜正仰着头,看见父亲转身朝他们喊了这么一嗓子。

他的后背唰地冒了一层冷汗。

“退!”陆昭衡又喊了一遍,“带着岁岁退!不要靠近城门!退到气味散不到的地方去!”

陆怀瑜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眨着眼的岁岁,又看了看身边脸已经白了的三弟。

转身对身后几个护卫下命令:“走!退!快退!”

护卫们也是一脸懵,此刻二公子发了话,几个人立刻翻身上马,其中一人顺手把陆怀瑾拎上了马背。

陆怀瑜抱着岁岁也上了马,调转马头,朝来的路上急驰而去。

花花低吼了一声,紧跟在马后面跑起来。

跑了足足有半里地,那股腐臭味淡了不少,陆怀瑜才勒住马。

他回头望着那座死寂的苍梧城,城墙上的父亲还站在那儿。

陆怀瑜把岁岁递给旁边的护卫抱着,自己翻身下马,往前跑了几步。

他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城墙上喊:“父亲!你下来!你快下来啊!”

城墙上,陆昭衡的身子动了动,往下看了他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然后陆昭衡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陆怀瑜,听着。你带弟弟妹妹走,去遂安城。派人快马禀报陛下,就说苍梧城出了瘟疫,请他即刻调派太医署的人来。”

瘟疫。

这两个字砸下来,砸得陆怀瑜眼前发黑。

想再喊什么,可张了张嘴,舌头像被打了结。

他看见父亲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像是在赶人走。

“别磨蹭了,快走。”

陆怀瑜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能慌乱,不能。

他一定要撑住。

陆怀瑾骑在马上,看见二哥的背影微微发抖。

他听见了父亲说的那两个字,瘟疫。

陆怀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马上用手捂住嘴。

他望着城墙上那个身影,一遍遍地呼唤:“爹……爹……”

陆昭衡站在城墙上,看着

他收回目光,不再朝下看,转身面对城内。

城墙内的苍梧城比城外更安静,街上空荡荡的,尸体东倒西歪。

陆昭衡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沉静。

他朝身后那几个刚爬上来的护卫道:“把绳子收好,我们进城。”

护卫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弯腰去收拾飞爪。

陆昭衡走在最前面,沿着城墙的台阶往下走,头也不回。

城外。

陆怀瑜终于听见了父亲最后一句话:我们进城。

他没绷住,两行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岁岁被护卫抱着,歪着小脑袋看二哥。

她看见二哥哭了,又看见三哥也在哭,皱了皱眉头,奶声奶气地问:“二哥,爹爹怎么不走啊?爹爹不要我们了吗?”

陆怀瑜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眶红通通的:“不许胡说!爹爹不是不要我们!是城里的人生了很重的病,爹爹要去救他们。”

岁岁眨了两下眼睛,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想了想,问:“那我们去跟爹爹一起救人啊。”

陆怀瑜摇了摇头:“不行。那种病会传染的,沾上就会死,懂吗?”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嗓子又有点发紧。

岁岁歪着脑袋,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抿了抿嘴,忽然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

摸摸左边袖子,没有。摸摸右边袖子,也没有。

她又伸着脖子去看陆怀瑜的腰间,小手扒拉了几下,失望地嘟囔:“二哥没带符纸……”

她又不甘心,扭着身子朝旁边马上的陆怀瑾伸手,踮着脚尖去够三哥的衣兜。

陆怀瑾抽抽搭搭地看她,任由她在他身上翻来翻去,岁岁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小嘴撅得更高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把自己的衣领扒开,小手伸进去,从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里摸起来。

那小布袋只有拇指大小,用红绳穿着,贴身挂在胸口。

她掏啊掏,捏出来一枚折成三角的黄符,举到陆怀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