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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脸。
那张脸上带著一种“总算逮住你了”的灿烂笑容。
那一头白髮在夜风中胡乱飞扬,活像一只刚从战场上滚出来的白色刺蝟。
“我去——大舅哥你可千万別死啊!”
景天一边死死攥著星期日的手腕,一边把自己悬在另一边的身体用腿鉤住了一截露台边缘的栏杆,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又狼狈的姿態掛在那里。
“你死了谁来给我和你妹妹的婚礼当司仪啊!”
星期日呆住了。
他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那双原本已经认命的、带著些许释然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著震惊、羞恼、无语和绝望的情绪填满了。
“我——”
他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硬生生被哽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我还是死了吧。”
星期日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他甚至在说完之后还认真地往不能摔得乾脆利落。
景天一听这话,攥得更紧了:“別別別——大舅哥你別想不开!你妹还在上面看著呢!你要真摔了,知更鸟那不得伤心死了到时候她怪我一辈子,我上哪儿说理去”
星期日被提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一样毫无尊严地晃荡著。
他抬头望了一眼上方——果然,知更鸟正悬停在附近的半空中,长枪已经收起来了,双手捂著嘴巴,眼眶微红,神情既紧张又想笑,复杂的表情让她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更远处,流萤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装甲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来,露出的脸上带著一种“这戏可真好看”的津津有味。
黑塔站在剧院残存的塔楼顶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忍耐什么。
银狼则坐在一块飘浮的碎石上,已经掏出了终端开始录像。
星期日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今天是自己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被妹妹和外人联手从太一之梦里骗出来,被当面宣判“我喜欢他”,被一群令使级战力围殴,被自己理想中的“征服”命途用星穹列车碾了过去,现在又被自己最討厌的傢伙吊在半空中討论婚礼司仪的问题。
可那只手攥著他的力道,一直没有鬆开。
星期日在某个极其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角落里,感觉到了一点点暖和。
但他打死都不会说出来。
“你再说一遍婚礼司仪的事,”星期日睁开眼睛,用一种极其疲惫的、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景天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欠揍:“行行行,不说司仪了——那改口费总得谈谈吧大舅哥你打算给多少”
“景天——!!!”
这一声怒吼撕裂了匹诺康尼的夜空,惊起了一群远处钟楼上休憩的谐乐鸽。
可那吼声里,终究藏著一点点无法完全压下去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