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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可能了——”
“因为,我们的秦始皇!”
林啸点头,隨后再次展现了那个男人。
“秦扫六合!始皇帝,手持那把名为郡县制的绝世利剑,一剑斩开了所有的国境铁笼!”
“从此!天下再无藩篱!关中豪强,可以顺著驰道,拿著关中的粮食和金钱,以合法名义,堂而皇之地染指齐地的海盐之利、兼併燕北的千里牧马场!”
“楚地的巨商,可以轻鬆把钱粮运往洛阳、三川,收购频临破產的韩魏自耕农赖以生存的最后几亩薄田!”
“一千里沃土,尽成猎场!无界大地,任兽狂奔!”
“始皇以此剑,灭六国、统天下、成万世之名!却同时也亲手开启了土地兼併这一王朝周期发动机!”
刘邦顿时无语,拍著大腿:“好傢伙——合著我们还是逃不过贏政这老傢伙的阴影吗好,很好!真的很好,贏政他这傢伙,影响力太深了吧!”
“贏政——又是他贏政!”
朱元璋也嘴角抽动,没想到最让他討厌的傢伙,又在这里限时返场,然后朱元璋又无可奈何。
“是啊,郡县制,就必然绕不过秦始皇!”
朱標也忍不住摇头,再次感受到了始皇的影响力。
“秦朝太短!土地兼併还不见成效,也就是说——癌症还没爆发,秦朝就暴毙了!”
“然而——西汉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就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发病!”
“他们不仅让土地兼併发病,而且,还为土地兼併,狠狠的扫除了分封制这个天敌!”
林啸的声音再次传遍教室,又一次扎了略微得意的秦始皇一刀。
“西汉初期,分封制其实还有基础!”
“士地兼併,並不是那么容易发生——”
“然而——从刘邦剪除韩信、英布、彭越等异姓王开始,到文景二帝不断打压同姓藩王,废藩、削地、弱其权柄,激起了七国之乱这场血淋淋的叛乱——”
“最后,到了—刘彻!”
“他一手推恩令,如釜底抽薪!”
“將每一个稍具威胁的王国,如同分割肥羊般,由嫡长子继承改为所有儿子均有份继承!诸侯王坐困愁城,眼睁睁看著偌大王国裂成碎屑,无力回天,只能转向犬马声色——
至此,分封之制虽存,其根基已如朽木!”
“分封制这个天敌,完了!”
“而郡县制下中央集权,就是土地兼併的巨大养分!”
“土地兼併这头巨兽,在挣脱了所有地方藩篱的束缚后,其驰骋、吞噬万方的能量,被这把集权之剑——放大了千百倍!”
“分封已死!权力尽收长安之日,便是兼併巨兽出闸之时!”
“这一就是秦以后所有王朝不得不面对的土地兼併这个顽疾!土地兼併,是中央集权这柄双刃剑的必然副產物!”
刘彻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在皇位上跳望远方,这是他的必然选择!
面对集权这个大课题,土地兼併,真的太小了。
“而郡县制,又与土地兼併,土地,產生联繫的呢”
林啸又深入浅出,徐徐引导,在黑板上写下的郡县制三个字上划了一个箭头。
“还是要看秦朝!”
“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军功授爵,赐田宅!秦凭此横扫六合,也將耕者有其田,耕战一体的制度火种播下。”
“刘邦立汉,继承並改造了这把火。”
“一方面,迅速剪除异姓王后,实质上確立了郡县制为骨架的国家结构。另一方面,兵皆罢归家,授田於有功將士,甚至释放奴婢为平民,恢復生產。”
“文景之治,看似无为而治,实际是通过低税率和开垦政策,將土地儘可能分散在农民手中,创造巨大的自耕农群体!”
“秦制的土地火种,加上郡县制的架构,双轨並行!”
“在中央集权最终稳固后的数十年里,確实成功地將土地均匀散落到了千百万小农之手,造就了文景的富庶!”
“也为土地兼併这头野兽,提供了充分的养料!”
“那么——是什么让土地兼併疯狂滋长的呢!”
林啸又展现了ppt,上面简单的写了两个字:赋税!
“土地兼併的烈焰熊熊燃烧——”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不仅仅是因为打破了牢笼,让巨兽有了吞噬的空间。更因为,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诞生了!”
“它如同一只永不饜足的饕餮,將自己的口器一赋税铁链一深深扎进了农田的土壤,扎进了每一个耕种这土地的小农脊樑!这铁链,既是王朝运转的根基,也是勒死王朝的绞索!”
“郡县制下的国家,是什么”
“它不再是分封制下周天子那样的鬆散盟主,不再是靠诸侯朝贡就能维持体面的大家长!”
“它是一个巨兽!是一个为了征服匈奴,抵御外敌,賑济灾荒,开凿运河,维持官员俸禄、宫室建造、大军出征——永不停歇运转的庞然巨兽!”
“这巨兽的每一块齿轮、每一条血脉,都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来驱动、来供养!”
“钱粮何来”
林啸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唯田亩尔!唯土地上產出粮食的农夫尔!”
“汉武帝举国之力,穷兵黷武打匈奴!”
“这!就是郡县制国家机器的巔峰军演!”
“卫青霍去病的十万铁骑!吃的哪一粒米不是田赋”
“郡县制!”
林啸的语速放缓,却更显沉重:“恰恰提供了高效汲取这一切的可能!有了郡县这把剑,国家才能越过卿大夫、诸侯等层层屏障,像一张巨网,从每一个编入了户籍的自耕农手中—精准地!强制地!—徵收赋税徭役!”
“人口就是资源,土地就是財富!郡县制將这两者严密地登记造册,牢牢绑定在农民身上!农民成了国家榨取资源的唯一稳定渠道!”
“因此——”
林啸下了结论:“郡县制的集权优势越突出,国家越强盛,它就越要死死地、將农民与土地捆绑在一起!”
“因为国家这台庞大的、永不满足的战爭机器与官僚机器,只能也只能从这个最底层、最广泛的源泉中汲取养分!”
屏幕上出现汉武帝征战图。
“汉武帝北逐匈奴、拓土开疆,何等气魄!但支撑这气魄的基石是什么正是建立在將小农牢牢钉死在土地之上,再进行超极限榨取的、登峰造极的郡县制军国机器!”
“没有这层层叠叠、深入郡县的治理网络,如何能调集天下粮草”
“如何能徵发百万徭役
“他成功的代价,就是帝国机器对小农经济的深度绑定与极限压榨!”
刘彻发现,他又被狠狠鞭尸了,而且这次又是换了一个花样。
其他封建王朝的皇帝,李世民、朱元璋、朱棣等等在林啸这番国家与农民的敘述下,也不禁有些脸红。
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王朝运转的逻辑。
“然而“被深度绑定在土地上的小农经济,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堡垒,脆弱不堪!”
“三十税一、十五税一”
“朝廷赋税再轻,在豪强地主面前也轻如鸿毛!因为他们田连阡陌,分摊下来税率微不足道!”
“他们大多数除了给国家的,还要给地主的!五成!”
“可怕吗朝廷拿走的三十税一只是零头!”
“地主拿走的五成才是真正的铁腕枷锁!小农手中还剩几粒米能熬过冬天吗能顶住一场小小的风寒吗”
“轻税尚且如此——”
林啸声音带著悲凉:“遇上汉武帝这般穷兵黷武,需索无度赋税、徭役、兵役三管齐下!盐铁专卖、均输平准——所有巧立名目的財源聚敛,最终都化为了拴在农夫脊樑上最沉重的铁链!”
“只能逼他们在和平年代弯腰耕作,更逼他们在天灾人祸时一卖地求生!”
“他们不得不把世代祖传的命根子田亩,贱卖给那些有能力扛住朝廷重重盘剥、甚至还能钻营避税的—豪强大户!”
“因为只有他们,手中握著余粮,只有他们有手段规避更重的负担,能扛住风险!”
“封建要强盛,必榨取田亩;小农抗风险薄如纸,遇灾即溃一赋税链捆著王朝与黎庶共坠深渊,不死不休!”
“这就是郡县制下,封建汲取与兼併同步深化的死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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