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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我知道你与太子爷从小一起长大，相知多年，感情甚笃。”
赵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确定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到，她这才没有再规矩地叫什么太子妃。
直接唤着女儿的乳名，赵氏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也相信太子爷不是那等轻浮浪荡的人，然则，真心易变啊！”
“而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感情一事上，都是希望自己被看重的！”
“你相信太子爷，太子爷也知道你相信他，可你若真的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时间久了，太子爷心里未尝不会怀疑——”
“你这般淡然自若，到底是源自于信任，还是源自于不在意？”
说到这里，赵氏深深地望着女儿，“阿拾，有的时候，人心就是这么的复杂、别扭。希望对方能理智、讲道理，可又奢望对方能为自己‘关心则乱’！”
苏鹤延定定的回望母亲的一双充满睿智的眼睛。
她知道，娘这是在跟她推心置腹。
而亲娘所说的话，更是一个历经风雨、看破人心的长辈的经验之谈。
更关键的是，苏鹤延用她上辈子所看过的诸多社会新闻、伦理八卦等知识可以做出判断——
赵氏所说的话，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阿拾，至亲至疏夫妻！我知道你对太子爷还没有男女之情，你心底也从未想过指望太子爷！”
赵氏不愧是苏鹤延的亲娘，她无比了解这个女儿。
总能通过苏鹤延的假面，看透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正如赵氏所说，苏鹤延对元驽的感情，更多是友情，甚至是亲情，而非爱情。
她的心底，也从未想过靠着元驽的“爱”过日子。
事实上，苏鹤延不只是这样对元驽，她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
她只信自己，只想依靠自己。
哪怕是苏家的至亲，苏鹤延也都把这些人排在了自己的后面。
赵氏作为亲娘，从未与苏鹤延进行过这般推心置腹的谈话。
不是赵氏不关心女儿，而是她知道女儿足够聪明，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一切。
此刻，赵氏来跟女儿谈心，不只是收到了儿子儿媳送来的“密信”，更不只是被流言所影响。
她发现女儿过于冷静、过于“自信”，怕女儿“过犹不及”。
“然则，阿拾，事实就是你已经嫁给了太子爷，你与太子爷便是休戚与共的夫妻。”
赵氏的声音虽然轻，语气却十分坚定：
“不管你想不想，你的富贵荣耀，甚至是生与死，都寄在太子一人身上。”
“你的一切，不可能也不该绕过太子爷。”
苏鹤延轻启樱唇，想要说些什么。
赵氏仿佛看穿了苏鹤延的想法，继续压着嗓门，低声道：
“我知道，你想说，你有女官，女兵，有你的商业帝国，还有赵家、姚家、樊家甚至是洛家等盟友，你不必只靠某一个人！”
“但，阿拾，我必须提醒你，你所说的这些，依然受制于皇权！”
而元驽在某种意义上，是能够代表皇权的。
“那些是你的助力，也能成为你的依靠，却仍旧绕不开太子爷！”
这，不只是身为女子的悲哀——自己无权无兵，亦不能登上那个位置。
而是盛世皇朝之下，“为臣者”的无奈。
想要夺得权力，就要靠元驽。
想要绕开元驽，自己篡权，千难万难，还有可能遭受自己都不能承担的惨烈后果。
最重要的一点——
明明有捷径，明明只需要稍加利用，为何非要绕一大圈去做那等艰难又危险的事儿？
赵氏的这番话，已经不只是推心置腹，简直就是要把自己的心肝都挖出来。
毫不夸张地说，就是面对自己的夫君、儿子，赵氏也未必会说出这些掏心窝的话。
但，面对从小就聪明、独立、有主见的女儿，赵氏彻底没了顾忌，将原本只能深埋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苏鹤延先是心里一惊，亲娘竟把我全都看透了？
紧接着，便是沉默。
她总说自己从不小瞧古人，也从不认为穿越者应该有什么优越感。
事实上，她还是犯了这样的错——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母亲都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同样了解她的元驽呢？
是不是也看穿了？
还有母亲的那番话，直戳人性的本质——
她可以因为相信元驽而不信所谓流言，却不能真的无动于衷。
否则，就不只是“信任”，而是“不上心”。
元驽现在确实不会多想，也不会计较她的“不开窍”。
以后呢？
谁又能保证有着亘古不变的“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经营的，连父子、母女之间的血缘关系，都不能例外，就更不用说毫无血缘的陌生人了。
心灵共振？灵魂伴侣？太虚无了，而且依然会败给“现实”。
过度自信，没有双向奔赴，再纯粹的心，再炽烈的爱，也会慢慢改变。
还有她的诸多势力，也如亲娘所说的那般，只能成为助力，或者说“退路”，而不能成为真正的依靠！
苏鹤延只觉得心跳都有一瞬的停滞，而她的身上，也陡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大意了啊！
哦不，是得意忘了形啊。
深吸一口气，苏鹤延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看向赵氏，低声道：“娘，您说得对，是我过于自信了！”
赵氏一直死死盯着女儿那绝美的小脸，自然不会错过她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里闪过的所有情绪。
先是怔愣，旋即思考，接着顿悟，最后则是懊恼与反思。
孩子能够及时想通，就好！
怕就怕她固执己见，一条路走到黑啊。
作为亲娘，赵氏只是想提醒女儿，而非打击她，否定她。
看到女儿能够“听劝”，赵氏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她勾起唇角，浅笑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懊恼，你不是看不到，只是身处其中，难免会迷失罢了！”
“再说了，你才多大？还不到十六岁，搁在别人家，还是需要靠父母做主的孩子呢！”
“而我家阿拾，却早已嫁入东宫，主持宫务，还有了女官、女兵……”
赵氏说着，脸上浮现出了骄傲。
她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看向苏鹤延的目光带着慈爱与宠溺。
她的阿拾，已经非常、非常、非常优秀了呢。
要知道，从小到大，赵氏以及苏家的长辈们，对苏鹤延基本上没有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