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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到十一月，天愈发冷了，官道上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过，车轮碾过，都发出了卡兹卡兹的脆响。
有的路段还结了冰，行走起来，愈发艰难。
东征大军回归的速度便有些慢，元驽确定好剩余的路程，预估了一下时间，发现能在腊月前赶回京城，他便放下心来。
没有过度的追求速度，他怕阿延会担心。
阿延过的，除生死无大事！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尊贵如元驽，卑微如兵卒，都该注意安全，切莫因为一些不必要的理由而让自己陷入麻烦、危险之中。
元驽倒是没有他家阿延“敬畏生命”的高贵底线，但他的底线是苏鹤延。
苏鹤延的话，他都记得。
苏鹤延的坚持，他不理解却尊重。
元驽是为了苏鹤延，但在将领以及兵卒眼中，那便是体恤下属，是宽厚仁德。
“不愧是从被诸多大儒教导长大的，太子爷果然仁爱贤德。”
“大虞有这样的储君，何愁不天下安稳、江山永固！”
兵卒们还算好的，他们并不知道皇宫里坐著的那位是个变态。
千户等几个将军，或是亲眼见过，或是亲耳听闻，都知道圣上“君威难测”。
有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还是有个君子端方的明君，他们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元驽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洋洋得意，只会在心底喟叹：
果然啊，阿延的没错，听老婆话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元驽不急著赶路，也不会为了赶路而苛责、逼迫中低层的人，整个东征大军的队伍，就呈现出一种和谐的氛围。
兵卒们白日里行军赶路，晚上便安营休息。
高丽使团以及十二名贡女，也都怀著安稳又新奇的心情欣赏著沿途的美景。
虽然是冬日，但大虞地处辽阔，从东北到北方，还是有著许多不同的景色。
不管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天地，还是高耸的山林，亦或是巍峨的城池，都让这些从未见识过广阔天空、大千世界的高丽人都大受震惊。
当然，除了大虞的美景与富足，他们亲身感受到了大虞的“大”。
疆域大，车轿大，还有城池、房屋，都跟他们生活的窄仄、低矮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身处其中，终于体会到了何为“天朝上国”。
果然是天上之国啊，他们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广饶土地、富贵锦绣。
作为元驽身边的内侍，百喜经常跟这些高丽人打交道。
听到他们忍不住的感叹，百喜面儿不显，心里却在得意：
这算什么？
不过是北方的城罢了。
与京城那等真正的繁华之地，根本就没法比。
唉，果然是藩属国的寡民，哪里见识过我盛世皇朝的富贵与强大？
“百喜公公，那个姓崔的贡女又有事要找您呢！”
百喜从帅帐出来，原本是要去庖厨那儿给太子爷安排晚膳，刚走出不多远，就被一个穿著皮甲的兵拦住了。
百喜扫了眼那兵，他认得，这是专门负责护卫使团、贡女的人。
“崔贡女？她找我？”
百喜一听到崔福姬的名字，脑壳就有些疼，耳边似乎也萦绕著刺啦刺啦锯木头的声音。
他真的很不能理解，高丽想要跟大虞学，就不能好好的学？
学了几十年，看著也挺努力的，怎么就学得一塌糊涂？
弹琴？
首先，琴是乐器！
其次，乐器就该弹奏出令人动情的曲子。
而高丽的琴声，已经不是好听与不好听的问题，而是、而是它就不算是乐曲啊！
不夸张的，就那些噪音，连锯木头、弹棉花都不如。
毕竟，棉花若是弹得好，也有一定的旋律，也能称之为曲子呢。
崔福姬的琴声，百喜一个不懂音律的人，都想一句：老子随便拨弄两下琴弦，都比你弹得入耳！
“幸好太子爷英明，让那些贡女若是闲得无聊就去做针线活！这段时间，倒是安静了许多！”
百喜在心底默默给自家主子点了个赞。
太子爷拯救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耳朵，还有他们这些人啊。
“对，听她那意思，好像还很重要！”
兵恭敬的回禀著。
“好！咱家知道了，且让她稍等片刻，等咱家安排好太子爷的晚膳，便去见她！”
百喜还记得自己的差事，更分得清轻重——
没什么比伺候太子爷更要紧的！
别区区一个贡女了，就是军中的那些百户、千户们，也不能排在太子爷的前面。
“好嘞！的这就回去告诉她！”
兵答应一声，便快步离开了。
百喜去到庖厨那儿，交代了今日晚膳太子爷要吃的菜色，以及太子妃叮嘱过的一些饮食上的禁忌——
太子爷不太喜欢太热、太刺激的食物。
他倒不是肠胃弱，而是味觉过于敏锐，很容易被太烫的，味道太重的食物刺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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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吃，也不会生理上有什么病症、反应，但他不喜欢。
苏鹤延知道元驽经历过什么，也就能理解他的这种“不喜欢”。
在京城，苏鹤延就分外注意元驽的饮食。
出京前，苏鹤延则特意将百喜、百禄等近身伺候的人叫到面前，再三叮嘱。
百喜当成大事，哪怕在战场上，也会想方设法地给自家太子爷弄来符合太子妃要求的饭食。
交代完，百喜这才转身去了贡女的营帐。
“崔贡女！可是有什么吩咐？”
百喜记得太子妃定下的规矩，在人前从不倨傲、欺人。
他躬身行了礼，对崔福姬客气的询问著。
崔福姬却误会了：
百喜作为太子爷身边的内侍，身份虽然卑贱，却颇有些权势。
就像大虞的俚语所的：宰相门前七品官。
太子爷可比宰相尊贵多了。
百喜这个内侍，亦是比七品官更要体面。
这般有体面的人，却对著我如此殷勤，这、这是不是表明，太子对我果然另眼相看？
大虞还有句话，叫“爱屋及乌”。
太子爷喜欢我，他身边的人，自然不敢轻慢。
这般想著，崔福姬眼底就有了一股奇异的光芒。
她微微挺直了腰身，从一侧取出一个包的非常仔细的包袱。
“百喜公公，这是我亲手做的，想进献给太子爷，还请您代为呈递！”
百喜：……